去年国庆节前十来天，两个外孙就嚷嚷着要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小哥俩一个上小学三年级，一个上一年级。他们在课本里学过“我爱北京天安门”，在电视上见过国旗护卫队正步走进天安门广场，心心念念要亲眼看一次。我们住在四环以内，离长安街并不太远，天安门不知去过多少回，可专程看升旗还是头一遭。

　　现在天安门广场实行实名制参观，要提前通过“天安门广场预约参观服务平台”预约。我掐着日子，提前一周就把三个人的信息填好，选了升旗时段。预约成功那一刻，两个外孙在屋里欢呼起来。

　　国庆节前夜，我把闹钟定在凌晨3点。到时间了，赶紧去叫两个小家伙，平时要喊上好几遍才起床的哥俩，一骨碌就爬起来，下床，麻利地穿好衣服。我催着他们去洗脸，才忽然发现他们一人脸上贴了一面小小的国旗贴纸，是头天晚上他们自己贴上去的，睡觉都没舍得揭，脸干脆也不洗了。

　　3点半从志新村打车出门，北京的秋夜凉意已浓，出租车穿过还在沉睡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两个孩子扒着车窗，时不时问一句：“到了吗？”车到前门附近就过不去了，我们下了车跟着人流往前走。越接近广场人越多，男女老少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有的还拖着拉杆箱，一看就是连夜赶来的。安检口前排着长队，工作人员逐一查验身份证件和预约信息。两个小外孙一会儿拉着我的手，一会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焦急地向前张望。

　　过了安检，只见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第二天的报纸上说，那天共有12.1万人从全国各地会聚到天安门广场。我们好不容易挤到一个勉强看得见旗杆的位置。两个孩子被前面的人挡着，急得抓耳挠腮，我只好拱手作揖，求着前面的人给孩子让个缝，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前排。

　　4点多的天安门广场，晨风带着凉意吹着，有人裹着毯子席地而坐，有人靠着栏杆打盹，更多的人仰着头，望向旗杆的方向，静静等待着。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两个孩子一开始还兴奋地东张西望，后来渐渐安静下来，靠在我的肩膀上打起了瞌睡。我搂着他们，望着天安门城楼上的灯光，想起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在乡村小学的操场上第一次升国旗，那面国旗是老师用竹竿挑起来的，旗面已经洗得发白。谁能想到，几十年后，我能牵着自己的外孙，在天安门广场上等待那面最特别的五星红旗升起。

　　天色渐渐透出光亮来。6时2分，军乐团在旗杆周边就位。6时6分，天安门城楼上的战士吹响了升旗号角。原本困倦的人们瞬间精神起来，手机、相机齐刷刷举起来。两个孩子也精神起来，神情专注地站在我身前。

　　6时7分，晨光熹微，天安门城楼巨大的拱形门洞下，96名国旗护卫队战士组成的护旗方阵，踏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了出来。从金水桥到国旗杆下，103.5米，正步138步。两个孩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一片橄榄绿由远及近。6时11分，洪亮的口令划破清晨的宁静：“向——国旗——敬礼！”国歌奏响，五星红旗在擎旗人手中“唰”的一下被展开，迎着晨风冉冉升起。人们齐声高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那声音汇成声浪，漫过广场，在空中久久回荡。

　　我看到，两个外孙胸脯挺得笔直，小手举得端端正正，行着少先队队礼，注视着那面渐渐升高的五星红旗。国歌奏完，五星红旗刚好升到旗杆顶。上万只和平鸽腾空而起，在广场上空盘旋。《歌唱祖国》的旋律响起来，两个孩子和参观升旗的人们也跟着一起高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升旗仪式不过短短几分钟。可这几分钟里，我心头热了又热。看着两个外孙仰着小脸向国旗敬礼的样子，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他们心里生根。就像当年，我的老师把那面洗得发白的国旗插在乡村小学的操场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