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七里海，澄波荡漾，莺歌燕舞，生机盎然。我站在岸边，放眼前方美景，不经意间，一群麋鹿映入眼帘：它们在水中悠闲散步，低头啃食青草，亲昵地嬉戏。侧耳倾听，隐约还能听到“呦呦”的鸣叫。

　　麋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体长约两米，肩高约一米，角似鹿非鹿，脸似马非马，尾似驴非驴，蹄似牛非牛，故又名“四不像”，外国人称其为“天下奇兽”。听到“呦呦”鹿鸣，我的思绪仿佛穿越时空，脑子里依稀闪现出这样的图景：两三千年前，也是在这片土地上，一群麋鹿迷茫地辗转徘徊。它们时而凝视远方，时而发出粗犷的叫声。当最后一声哀鸣回荡在寂静的芦苇荡上空，便再也寻不到它们的踪影。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兴修水利时，在七里海及周边地区的潘庄、大龙湾、淮淀、俵口、大海北、东棘坨、廉庄等地，意外发现化石状和半化石状的麋鹿角，多达三十余处。经碳14测定，时间为距今3000—2400年。说明那时的七里海，已经由与古渤海相连的大海，演变为沼泽洼淀，气候温润，水草丛生，正适宜麋鹿生存。

　　这奇特犄角的发现，让人们颇感惊奇。有人以为是传说中的麒麟角，就用红布包裹起来，珍藏在家里。这源于当地的一个传说。据说从前这里有只巨大的水怪，经常危害百姓，后来被麒麟用犄角刺死了，从此一片太平。人们感念麒麟的恩德，便将这片水域称为麒麟海。因“麒麟”与“七里”音相近，人们口口相传，就叫成了七里海。这就是传说中七里海名字的由来。后来知道，麒麟斗水怪不过是个美丽传说，那位农民珍藏的其实就是麋鹿角，由此便解开了“麒麟角”的谜团。

　　自从发现麋鹿角，家乡人就期盼着麋鹿早日回归故里。2011年，在从七里海消失两三千年后，麋鹿终于回家了。那一年，七里海从北京麋鹿苑引进了十只麋鹿，放养在东海2.5万亩湿地内。十多年光景，麋鹿的数量由最初的十只繁衍到一百多只，使其成为目前天津唯一的野外麋鹿种群。

　　麋鹿来了，观察它们的机会便多了。它除了外形奇特，习性也很特别。“鹿喜山而属阳，故夏至解角；麋喜泽而属阴，故冬至解角。”（《本草纲目》）一般鹿蹄子纤细，善于奔跑；麋鹿则蹄宽似牛，善于在沼泽地行走。麋鹿还是出色的游泳健将，横渡江河易如反掌。麋鹿的角形独特，都指向后方，这在鹿科动物中是独一无二的。麋鹿的尾巴特别长，足有50—60厘米，能左右摇摆，驱赶蚊蝇，更适宜在沼泽地生存。近年来在七里海发现了一雄一雌两只白色麋鹿，这在全国乃至世界都极其罕见。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诗经·小雅·鹿鸣》）麋鹿喜欢隐藏在芦荡深处，啃食芦苇嫩叶、香蒲根茎，偶尔从里面发出几声“呦呦”鸣叫。那声音，有时高亢激越，有时清脆嘹亮，仿佛在诉说发生在这里的传奇故事。有时它们也摇着巨角，优雅地在水边悠闲漫步。红褐的体色映衬着青翠的芦苇、粼粼碧水，就像一幅流动的画，赏心悦目又富于诗情。若是想靠近一点，一旦被它们察觉，它们就会发出“哞”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进入七八月份，这时听到的鹿鸣声更加粗犷，且极具穿透力。这是雄鹿发出的求偶信号。雄鹿还常将青草挑在犄角上，以显示自己的雄壮与美丽，吸引雌鹿的注意。也就是在这时，鹿王“争霸”大战开演了，那种争斗是极其惨烈的。有一年，两只雄鹿打起来了，从白天打到黑夜，从陆上打到水里。次日凌晨一看，两只鹿的尸体都漂到了水面上。原来是它们的犄角缠在一起，倒在水里淹死了。四五月份母鹿产崽，这时听不到叫声，也见不到它们的踪影。等到小鹿会走了，母鹿才从隐蔽处将它们领出来活动。小鹿总是围在母鹿身边，稍一远离，母鹿“呦呦”一声呼唤，小鹿便乖乖回到身边。

　　让人感兴趣的是，麋鹿还会跟人互动。一连好几天，晨雾缭绕中，有只雄鹿会独自来到岸边，见了人就“呦呦”鸣叫。你学它叫，它就回一声。许久，见人听不懂它的话，不再有回应，这才悻悻离去。冬天，管理人员会给麋鹿投放玉米粒、胡萝卜等精饲料，一招呼，它们就快步跑到近前。有只叫“兰兰”的麋鹿，是由人喂养大的，只要冲着它摇晃青草，它就会从远处颠颠地跑过来，任你随意抚摸它身上的皮毛。有一次，我跟友人放松警惕一起摸它，不想竟将它惹恼了。它俯下身，一下子将我撞出去老远。从此，每当发现麋鹿眼窝凹陷下去，我就知道它们要动怒了，便赶紧躲得远远的。

　　正想着这些趣事，对岸又有“呦呦”的鹿鸣声响起，叫声悠扬而富有韵味。鹿是祥瑞之兆，这次鸣叫，是传递什么情感或信息呢？我想，是不是对这里和谐宁静的环境表达喜爱与赞美，抑或是在对美好的未来寄予期望呢？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本版题图 张宇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