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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年老,是每个生命必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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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02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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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
当你老了
——年老,是每个生命必然的存在
口述 辽京 整理 何玉新
  辽京小说集

  《在苹果树上》封面

  《在苹果树上》是北京作家辽京推出的全新中短篇小说集,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在这部小说集里,辽京既刻画了人物年少时鲜活饱满的生命状态,也描摹出人至晚年,生命不断向内收缩的现实样貌。年老,是人人必经的生命阶段,作者在文字中格外关照老年群体,守护晚年的人格尊严,带领读者直面老龄化议题,进而引发大众对岁月、生命与晚年处境的深度思考。

  以不同主人公视角

  讲四代人生命故事

  《在苹果树上》讲了一个家庭四代人的故事。这些故事相互衍生,所以读起来可能会有点儿像一个长篇小说,不过篇目之间是彼此独立的。

  第一篇《我奶奶的故事及其他》,以秋晨的男性视角讲述了爷爷、奶奶的故事;第二篇《脚趾》,从米兰的视角出发,讲述她和她妈妈的故事;第三篇《在苹果树上》,讲的是秋晨和米兰14岁的女儿米豆的故事;最后一篇《金子、绿豆与玻璃珠》,讲述了秋晨的姑妈秀娟与她的好友金子之间的友情。

  小说集第二篇《脚趾》中有这样一段情节:米兰的妈妈每次看到一篇“心灵鸡汤”文章,就会给女儿写信转述这些内容。这让米兰感到困惑:为什么要把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讲给我听?而且还是用信件这样一种非常私人的、情感浓度很高的表达方式?在她看来,理想的母女关系应该是有爱、有争吵、有冲突、有和解,最后携手大团圆,这些“心灵鸡汤”是没有用的,反而加深了母女间的隔阂。在小说中,这对母女的矛盾一直持续到结尾才慢慢解开。

  最后一篇最初的名字叫《红头发姑奶奶的旅行见闻》。红头发,在西方文学里常常代表着一个相对叛逆、独立、野性难驯的女性形象。秋晨的姑妈是一个独身女性,到了晚年还在工作,还在旅行,因为她完全属于自己。她在旅途中和金子有过一段交往,金子成了她的映衬——她一直在外打工,晚年回去帮儿子照看聋哑小孙女,她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她的家庭。

  我觉得这个小说集里面有一点点探索的东西,跟我以前写的小说不太一样。比如我使用了“苹果树”这个意象,这也是米豆的好朋友方婷曾在纸上画过,用来代表世界、血缘和各种时间的一个图像。

  谈到这个小说集的诞生,我在第一篇写完之后,觉得还可以接着写秋晨和他身边人的故事,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三篇。作为一个小说作者,我很少留下遗憾,因为写作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太多的成本投入,如果我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写下去,这个人物还可以继续发展,那么我就会继续写。

  小说不需要解决问题

  只要把问题呈现出来

  我第一次发表小说是2008年,在《北京文学》的一个新人栏目上。就是自己投稿,他们那时候好像还不接受电子邮箱,我去邮局寄的打印稿件,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不久后编辑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们用了这篇稿件。现在再看,那篇小说非常不成熟,讲了一个乡村故事,但是我完全没有乡村的生活经验,真的就是编。我那时比较年轻,可能编辑觉得,这个作者的小说有一点点纯净的特质,或者“自然文学”的特质吧。写完这篇小说之后十年,我没再写过小说。

  2018年,我开始在豆瓣网站发表短篇小说,被出版社的编辑看到,在2019年给我出了第一本书。那时我已经36岁了。所以我觉得,不一定非要在某些文学期刊发表作品,才能进入文学圈的视野,而是要写自己想写的东西,找到一个适合发表的平台,比如“豆瓣日记”,或者公众号都可以。这个过程对我来说很快乐,也很有一点点短暂的、可能一闪而过的,但又非常真实的成就感。我觉得这样就很好,说明我没有白写。至于结果,如果能够得到肯定,我也很开心。

  在写作这件事上,我好像没有过游刃有余的时候,每次写新的小说都挺困难的。开头最难写,我经常卡在开头。可能写了几千字之后,慢慢会好一点,人物关系也理顺了,人物形象也变得鲜明起来。所以我经常在写到最后时,返回去修改开头。写小说一旦变成一个熟练工种,就会出现一种风险——可能你的小说就会丧失魅力。

  一个作者不能一成不变地写同一类故事,比如我上一篇小说写家族史,下一篇小说换个名字、换个时代、换个背景,再写别的家族史,这就是一种重复。即便读者不在乎,作者自己也会觉得:我怎么还在写这些?我应该写些不一样的东西。

  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遇到很多问题,小说不需要解决这些问题,但是可以用讲故事的方式把这些问题呈现出来。文学里面所谓的生活,其实是要透过生活去看到生活背后的那些影子。可能我们永远找不到答案,但那个答案就是我们所要书写的那些现实的影子。

  人会一点点变老

  越来越不像自己

  《脚趾》那一篇,我写到母女关系,这其中有我自己的体会。我妈妈一直过着很平静的生活,有自己的兴趣爱好,生活很有规律,好像她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也没有讲过她有什么特别痛苦或者特别不幸福的经历。我跟她很少深入聊天,她也没有真正地把她内心的想法告诉我,也许她一直觉得我是个不能理解她的小孩。

  我在二三十岁时,也会感受到父母对我独立性的质疑、对我成长的种种限制。表面上看,他们是不放心,实际上是不够信任,可能他们对我的了解非常片面,停留在我的少年时期,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成熟了。就像我对我妈妈的印象总是她四十多岁,我觉得我妈妈对我的印象可能也停留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时间会慢慢弥合这样一个差距,等我们都慢慢老去,可能许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吧。

  《在苹果树上》这本书,我写到了老年人面临的问题。虽然我拿了“青年文学奖”,但它的年龄上限卡在45岁,而我觉得,我已经是一个中年人了。一个人拥有很漫长的过往,但也拥有一个很漫长的未来,那么他就是中年人。在我现在这个年纪谈衰老,更多的还是对青春的一种惋惜,而对于老年人来说,衰老是非常孤独的事。

  我记得有一次,奶奶让我给她买棉马甲,天冷后,家里没来暖气的那些天可以套在毛衣外面穿。她特意跟我说,一定不要买带拉链的,因为她年纪大了,关节不好,手指的精细动作退化了,拉链对不上,所以要买系扣的,扣眼也必须够大。我就想,一个幼儿手指的精细动作,是一点点从无到有慢慢训练出来的,到了年老之后,这种退化就像回到了幼儿时期。

  所以人的衰老不是一下子躺下、一下子动不了了,而是在非常细碎的,想象不到会成为障碍的那些环节上,全部成了障碍。人就这样一点点变得衰老,越来越不像自己。因为身体上的这种退化,在精神和性格上,也发生了种种变化,可能过去感兴趣的事,现在变得没兴趣了。我奶奶就是这样,她身体好的时候特别爱看电视上的《法制进行时》节目,各种各样的案件,后来她对这个节目没兴趣了。自从眼睛不好了之后,她也不爱看书了。好像这个人就像有些歌的结尾那样,渐弱、淡出,不是一下子停了,而是声音越来越小。

  我在小说里写到一个人的衰老,更多的是写他衰老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喜欢旅行,喜欢聊天,性格外向,很活泼,有时候也会讲邻家的八卦。但是,随着衰老的来临,他的生活半径越来越小,连屋门都不出了,固守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觉得,只有写出这种变化,才能表现出衰老带来的巨大悲凉。这中间可能有许许多多漫长的故事要讲,有非常多的细节,可以一点点剖开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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