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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9月04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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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质人的诗和远方(图)
王世骐
《十年山野路漫漫──新生代化石考察记》,邓涛著,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22年7月出版。

  这是一部古生物科学工作者的野外科考笔记。作者用朴实而流畅的文笔,记录了十年来在野外开展古生物学考察研究和在国外参加学术活动的经历。

  十年间,从青藏高原到江南水乡;从泰国呵叻的热带雨林到中国东北的林海雪原;从南美的安第斯山到欧洲的西西里;从美国的内华达、南欧的巴尔干到中国的新疆喀什和塔什库尔干;从西藏的伦坡拉、吉隆、冈仁波齐、札达、山南和墨脱到甘肃的临夏和甘南,云南的丽江、香格里拉、金沙江和乌蒙山,四川的理塘和德格,都留下了作者的足迹。

  邓涛,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所长。《十年山野路漫漫》以野外考察笔记的方式,记录了邓涛2011年至2020年,在祖国各地乃至全球各地,尤其是青藏高原及其周边地区山野里探求追索的难忘经历。跟随作者的足迹,一项项重要科学发现浮现在读者面前:古猿、三趾马、鳄鱼、攀鲈、棕榈,还有许多等待鉴定和研究的脊椎动物化石。除了记述野外考察的经历和发现,作者还以饱满的热情,描绘了祖国的秀美山川,传递了科学工作者在大自然中收获的那份独特的快乐。

  当拿起这本质朴而浪漫奇崛的书细细品读之时,我正在阿尔金山脉与库木塔格沙漠之间的边陲小城肃北,即古生物学界著名的塔奔布鲁克地区进行野外工作。说来也是巧合,我认识邓涛老师,正是从他的考察开始。

  在《十年山野路漫漫》之中,与青藏高原相关的内容,必然是其中的华彩乐章,20个章节中,便有“追马高原、横贯西藏、回到山南、帕米尔深处、西北偏北、滇川藏征途”6个章节涉及青藏高原上的考察。的确,雪山环绕,湖光云影笼罩的青藏高原,不仅是普通过客的思念所及,更是地质专业人魂牵梦绕之地。我自加入邓涛老师团队之后,第二年就赶上了青藏高原“古高度”的重点项目,从而成为高原的出征者,踏上了令人激动而忐忑的征途。

  我自幼体质欠佳,对高原缺氧的艰难自然心存敬畏。记得我们驱车从北京出发到格尔木,加上途中休整,竟然用足了6天时间,才敢正式向高原进发。从格尔木向南,在昆仑山南侧的山间断裂带形成的河谷穿行,两岸奇峰怪石嶙峋突兀,记载着漫长地质历史中的风轻云淡与惊心动魄。直至西大滩,百转千回盘上昆仑山垭口,地势才豁然开朗,无比苍凉壮美,令人心醉。

  传言身体越好的人,高原反应就越强烈,我以为正应了这个传闻,在4700米的海拔,自身几乎没有什么不适感,不禁信心大增。然而初始几天的兴奋之后,攀登一座百余米的小山时,仅攀爬了一半高程,便觉胸闷气短,乃至头晕目眩,这才明白了青藏高原的威力。看到邓涛老师及其他学术界知名学者依旧泰然自若,内心由衷敬佩不已。

  数天之后,考察队进入藏北羌塘高原的伦坡拉盆地,在这里,我经历了至今十余年野外考察历程中最艰难的时刻。在我们进入伦坡拉盆地之前,先在100公里外海拔4700米有余的班戈县短暂停留补给,顺便考察县城周围的一些地层。当天考察进行到一半,我和另一位司机先行回县城采购补给,不想因道路不熟,距县城尚有20公里时,车陷入路上的小沙坑,无法动弹。

  荒野信号不通,周围更没有人烟,我通过GPS里程发现,此处距大部队的考察点有5公里,路途可以接受,因此我决定徒步赶回考察点向大部队求援。然而当我艰难地返回到原来的考察点,此处竟然空无一人。我确定位置没有弄错,那一定是队伍转移了阵地,心里既失望又焦虑,正准备掉头回转,远远望见前方的小山梁上有两个小白点,我赶忙取出望远镜眺望,欣喜地发现正是考察队其他的车辆。

  我怕他们继续转移,顾不上疲劳,加快脚步行进,好不容易赶到山脚下,却看见队员正向车边聚拢,准备转移。我万分焦急,生怕他们看不到我就离开,于是扔掉身上全部行装,三步并作两步向山上爬,边爬还边挥手大叫,好在队伍在离开之前终于看到了我,把我接上车,我这才气喘吁吁地说出了陷车和求援的经过。

  因为我们的低级错误,邓涛老师有些懊恼──因为我们没有按照野外规程记录好来路,从原路返回,结果遭遇险境,但更关心我的身体状况。这让我觉得懊悔愧疚。此处距陷车点已有8.5公里,而我徒步行程很可能已有10公里。我指引大家找到了被困的车辆,把车拖出沙坑,这才返回县城,抓紧时间完成补给。

  由于白天体力消耗过大,当晚,我终于体会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只觉得心虚力竭。勉强入睡之后,第二天也只是略有好转,只能强打精神,与大部队深入伦坡拉野外,以致在路途之中神情恍惚,陡遇色林错晴阴变幻、藏羚羊狂野急驰的极限美景,忽然产生纵身于此情此景之中,死亦无憾的幻觉。在之后几天,这种生死一线的幻觉伴随着高原反应多次浮现,直到高原反应渐渐淡去。

  此后数年之间,和邓涛老师一样,我成了高原的常客,《十年山野路漫漫》之中横贯西藏等章节中,我也是核心队员之一。

  《十年山野路漫漫》是一部地质学人的诗和远方,更是一部地质学人为祖国繁荣昌盛奉献自我的家国情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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