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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6月16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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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上丛话
天津民族制造业史话(十一)
“黑色肥皂”保卫战
张弛

  1908年初,天津市面上同时出现了两种黑色肥皂,一种标注为“天津造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造胰公司”),另一种则标注为“华胜公司”(全称“天津华胜烛皂有限公司”),两种肥皂几乎如出一辙。很多因为价廉物美而一直选购造胰公司黑色肥皂的顾客误买了后者的产品,使用后才发现质量极差,纷纷大呼上当,甚至认为造胰公司占领市场后偷工减料,牟取暴利。造胰公司的创办人宋则久听到有人仿冒黑色肥皂的消息后也是大吃一惊,因为这种肥皂是该公司煞费苦心研制的拳头产品,而且已经在商部立案,享有五年专利权,他人不得制造类似产品。如今出现劣质仿冒品,公司声誉可能就此毁于一旦。宋则久赶忙找到华胜公司经理李镇桐,当面要求停止侵权,收回伪货。但李镇桐以造胰公司只是立案,并无官方证明文书为由,拒不承认仿冒侵权一事。即便后来宋则久向直隶工艺总局提起控诉,华胜公司也咬定造胰公司没有商部的专利证照,依旧我行我素,大肆生产。这一黑色肥皂专利权之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切还要从宋则久创办天津造胰公司说起。

  自晚清开埠以来,以肥皂为代表的西方清洁用品由于在去污能力和使用便利等方面的优势,开始在中国流行,加之外商采取廉价出售、抢占市场的策略,洋肥皂很快便在国内大行其道。以天津为例,20世纪初每年进口条皂5万箱,价值10余万两白银。目睹洋货泛滥、白银外流的状况,爱国商人宋则久打算采取集资方式创办有限公司,以振兴工艺,弥补漏卮。他在1903年招股集资筹办造胰公司,最初设厂于天津黄姑庵东老公所胡同,后因地势不佳改设在闸口元会庵内。同年10月呈请天津府县两署立案。1904年开始制造各种肥皂。1905年原定股本5000元(每股50元)已如数招齐,得以正式在商部注册,公司也定名为“天津造胰股份有限公司”,这是中国人自行建厂制造肥皂的开端。

  为增强造胰公司的市场竞争力,宋则久在引进人才和改良技术两方面双管齐下。他聘请东京大学工科毕业生张星五为公司董事,严智怡为工程师(后张退出,严智怡为董事,主抓技术管理),还雇用日本人为工头,积极引入日方先进技术和管理方法。同时,花费重金购置外国先进机器设备,先后从日本购进数台制胰机和制烛机,从德国购入锅炉汽机。1908年后,造胰公司实现了由手工操作到机器制造的迭代升级,生产效能大幅提升。据商会档案记载,当时造胰公司每月生产条胰、块胰五六百箱,香胰六七百箱,洋烛两三百箱,在同行业中位居翘楚,十分畅销,年年获利。

  造胰公司的发展风生水起,黑色肥皂功不可没。1906年,造胰公司遍寻国内各种制胰原料加以比对,又反复优化生产工艺,终于研制成功质优价廉的黑色肥皂,分为两种:其一为洗面粗香胰,又名“黑方块”,其二为洗衣黑条胰。两种肥皂的质量与市面主流品牌并驾齐驱,但每箱单价却便宜很多,凭借价格优势,不仅占领本地市场,更行销华北地区各大商埠,造胰公司很快便站稳脚跟。

  为防止他人仿冒,宋则久未雨绸缪,在1907年通过直隶工艺总局向商部请求为黑色肥皂立案,并如愿获得五年的专照权限。在此期间,造胰公司享有此种肥皂独家专利权,他人不得制造类似产品。但令宋则久始料未及的是,由于相关专利章程尚未订立,商部只是将造胰公司申报的商标图样及文字存部备案,并未正式颁发证照,这就让竞争对手钻了空子。

  1908年,华胜公司借增资扩股至10万元并改为机器制造的机会,通过天津商会向商部请求授予该公司在直隶省内专办20年的地位,其间他人不得申请开展机器制胰类的生产经营活动。然而商部以造胰公司创办在前、华胜公司并非首创为由,拒绝了该专办权的申请。与此同时,已经通过优质产品抢占市场的造胰公司也走上了机器制胰的快车道,公司业绩蒸蒸日上。相形见绌之下,李镇桐恼羞成怒,打起了仿冒黑色肥皂的歪主意,这才有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1908年5月,就在李镇桐认为造胰公司无计可施、沾沾自喜之际,宋则久突然造访,拿出了专利证明文书,再次要求华胜公司停止侵权。原来造胰公司特意向商部请求颁发专利证照,商部也很快批复颁授。面对白纸黑字的证明文书,李镇桐再也无法狡辩,只得停止仿冒,收回伪货。就在造胰公司认为此事告一段落之时,不料华胜公司贼心不死,于1909年3月向天津商会呈送样品,辩称其产品原料与造胰公司不同,企图申请专利。宋则久只得与公司董事联名上书工艺总局,声明造胰公司既然已获专利,无论他人使用何种不同原料,只要制售形色相同的肥皂,均属侵权。黑色肥皂是该公司呕心沥血之作,华胜公司竟想不费丝毫心力资材,“贪人之功以为己利”,若不加以严行禁止,以儆效尤,必然会对处于萌芽期的中国工业造成极大危害。由于理据充分有力,直隶工艺总局与天津商会采纳了造胰公司的建议,严令华胜公司不得自行产销黑色肥皂,这一场围绕黑色肥皂的专利权纠纷至此才画上了句号。

  尽管造胰公司赢得了专利权保卫战,但由于造胰工艺粗浅,致使仿冒成风,后来又有益和公司因仿造黑色肥皂而被造胰公司禀请劝业道查究。宋则久认为要想杜绝此类现象再次发生,必须主动出击,因此他通过巡警总局将很多专利告示张贴于大街小巷,希望用广而告之的方式吓阻牟利之徒的仿造冒牌。正是由于造胰公司注意维护自身品牌价值,与仿冒者坚决斗争,才使得以黑色肥皂为代表的优质产品助推企业进一步发展壮大。1923年时,公司营业额已增长到70余万元,1925年在北京兴建分厂,产品畅销华北、东北各地。包括黑色肥皂在内的各类洗涤制品,先后在巴拿马、意大利、南洋等万国博览会及国内工商展览会上获评优等多达20余次,也使得造胰公司蜚声国内,乃至名扬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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