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这一重要论述进一步凸显了新时代我国哲学社会科学发展的主体性和原创性要求。对工商管理学而言，这一任务尤其具有现实紧迫性。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已成长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形成了一批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企业，也创造了大量具有中国特色的企业治理、技术创新、组织管理和战略实践。然而，与中国企业实践的快速发展相比，中国工商管理理论的原创性和国际影响力仍不相匹配。如何从中国实践中提炼中国理论，已经成为中国工商管理学必须回答的重要命题。

　　中国企业的独特实践需要形成相应的理论解释。建构中国工商管理学自主知识体系，首先是解释中国企业独特实践的现实需要。西方经典管理理论形成于特定的产权制度、市场环境和文化背景，具有重要的普遍价值，但任何理论都有其制度基础和适用边界。西方主流工商管理理论大多建立在私有产权、“股东利益最大化”和个人主义等基本假设之上，而中国企业所处的制度环境、目标结构和治理逻辑更加复杂多元。例如，中国国有企业不仅承担经营发展目标，还长期承担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产业链安全保障等具有长周期和高不确定性的战略任务；政府与市场并非简单的替代关系，“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在许多领域共同塑造企业决策；党建进入公司治理体系，也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组织协调和治理机制。同时，长期主义、集体意识、家国责任等文化因素，也会影响企业家的战略选择和企业行为。这些管理实践既具有中国制度与文化的鲜明特征，也为既有理论提出了新的研究问题。因此，建构自主知识体系并非否定已有管理理论，而是要在吸收既有知识成果的基础上，从中国企业实践中发现新的事实、提炼新的机制、形成新的理论。中国已经拥有具有世界影响力的企业实践，也需要形成能够解释这些实践的世界级管理理论。

　　中国式现代化需要能够解决中国企业现实问题的管理知识。建构自主知识体系，也是服务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需要。工商管理学具有鲜明的实践属性，其价值不仅在于解释企业行为，更在于回答企业“怎么办”。当前，中国企业正面临科技自立自强、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数字化与人工智能转型、绿色低碳转型等一系列新问题。这些问题产生于中国独特的发展阶段、制度环境和产业结构之中，难以简单依靠既有西方理论和经验加以解决。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要以中国为观照、以时代为观照，立足中国实际，解决中国问题”。对工商管理学而言，就是要关注中国企业面对的真问题，从中国实践中寻找研究问题、提炼管理规律，形成能够指导企业实践的知识成果。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重要价值，正是推动工商管理研究更多从“验证既有理论”走向“解决中国问题”。

　　中国工商管理学需要从融入国际走向贡献世界。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工商管理学经历了快速追赶和国际化发展的过程。中国学者不断学习现代管理理论和研究方法，逐步熟悉国际学术规范，并越来越深入地参与全球管理学术共同体。以全球管理学界广泛认可的24种顶级学术期刊为例，2024年中国学者发文数量约占全球总量的1/5。这表明，中国工商管理学在论文发表和国际学术参与方面已经取得了显著进步。但一个学科真正走向成熟，不能只体现在论文数量和研究技术上，更重要的是能否提出新的问题、提炼新的概念、形成新的理论。当前，中国学者的一些研究仍主要围绕欧美企业展开，另一些研究虽然使用中国数据，但研究目的仍主要是验证或修正既有理论。中国工商管理学下一阶段的发展重点，应从熟练运用国际理论和方法，进一步转向从中国实践中创造具有原创性的管理知识；从参与国际学术讨论，进一步走向提出能够影响国际学术共同体的新问题、新概念和新理论。

　　这种自主性并不意味着封闭。恰恰相反，中国超大规模市场、多样化企业形态、国有企业治理、数字平台发展、完整产业链以及新能源产业崛起，为世界管理学提供了极其丰富的研究场景。由这些实践提炼出来的理论，只要具有足够的解释力，就可能超越中国情境，为其他国家尤其是新兴经济体提供新的认识框架。自主知识体系的真正意义，不是与世界知识体系相分离，而是使中国工商管理学能够为世界知识体系贡献新知。中国特色也不应成为理论解释的边界，而应成为产生具有更广泛解释力的管理知识的重要源泉。

　　（作者为厦门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