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北高原,阳光透过晨雾洒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在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走出草地见到的第一个村子——四川省若尔盖县班佑村,一座名为“胜利曙光”的中国工农红军班佑烈士纪念碑静静矗立。不时有游客缓步上前,鞠躬、献花,久久凝望。
中国烈士纪念日到来之际,记者随天津海河传媒中心组织开展的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重大主题报道团队来到若尔盖县,追寻红色足迹,缅怀革命先烈。
这座烈士纪念碑,是为了铭记一段发生于此的故事:1935年8月,当红军长征穿越草地,来到班佑村时,不少战士因缺衣少食、体力不支而滞留,等待接应部队。就在等待中,700多名战士,背靠背坐着长眠于草原。
纪念碑上,镌刻着开国上将、时任红十一团政治委员王平的回忆:我默默地看着这悲壮的场面,泪水夺眶而出。多好的同志啊,他们一步一摇地爬出了草地,却没能坚持走过班佑河。他们带走的是伤病和饥饿,留下的却是曙光和胜利……“这是红军长征过草地有史料记载牺牲人数最多的一次。”在巴西会议纪念馆,讲解员扎西泽仁在介绍这段历史时声音低沉。
若尔盖是长征中红军一、二、四方面军三大主力都走过的大草地,扎西泽仁介绍,和如今美丽、祥和的草原完全不同,1935年的草原遍布沼泽与泥潭,且气候恶劣。翻过雪山的红军到达草原,面临伤病饥饿、寒冷缺氧、后有追兵等困境,他们挖野菜、啃树根、嚼皮带,喝过毒水、吃过毒草,死亡如影随形。
“很多身经百战的将士,没倒在战场上,却牺牲在草地。随着死亡越来越多,后面的部队无需向导,看着战士们的遗体、遗物,就能找到行军路线。”扎西泽仁说,红军三过若尔盖草地,用顽强意志征服了人类生存极限,留下了“七根火柴”“金色的鱼钩”等感人故事,也是长征中非战斗减员人数最多的一段征程。
扎西泽仁就是烈士后代。过草地期间,他的外公担任向导,带着红军将士穿越那片“死亡陷阱”。1958年,外公牺牲在一次剿匪战斗中。
自2017年担任讲解工作,他查阅大量历史资料,时常接待前来参观的红军后代,更是看到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这让他对红军不畏牺牲、甘于奉献的精神有了更深地理解:“和外公一样将生命留在草原的烈士有很多,我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但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中国工农红军。”
1935年8月底,穿越草地的红军将士粮弹匮乏、身心俱疲,但等待他们的不是休整,而是一场决定长征走向的关键战役——“勇克包座”。“当时,北上的咽喉要道包座,被国民党重兵封锁,若不能攻克,红军只能退回草地,陷入绝境。”花甲之年的红军后代供产,常听参加包座战役的父亲谢经仲讲起那次“太不容易”的胜利。
今天,饱经风霜的包座战役求吉寺战斗遗址,默默诉说红军长征途中的英勇事迹。黄土墙上,90余年前的弹孔清晰可见,不难想象当年战斗的惨烈。
父亲告诉供产,敌人凭借求吉寺和在山上构筑的工事负隅顽抗,红军多次冲锋未能成功,伤亡很大。这时,年仅24岁的红四方面军第十师师长王友钧向敌人猛烈扫射,掩护部队冲锋,硬是把敌人火力压下去。突然,一颗子弹穿过他的头部,王友钧壮烈牺牲。
前面的红军倒下,后面的战友立刻捡起枪支继续冲锋,战场上尸横遍野。供产指着离遗址不远的烈士墓说:“父亲说战斗胜利后,村民花好几天才清理完战士们的尸体,王师长就被安葬在他牺牲的地方。”
谢经仲也在战斗中身负重伤。他被敌人用刺刀扎中头部,当场昏死,幸而在战后被战友发现,但不得已留下养伤,与北上的部队失去联系。后来与当地藏族姑娘结婚生子,在高原扎下根。
渐渐地,供产明白了父亲为他起名的深意——饱含一名红军战士毕生追求的理想信念,也是红色精神与责任担当的传承。在担任求吉乡下黄寨村党支部书记后,供产致力于改变当地贫困落后的局面,在他的带领下,该村成为若尔盖县第一个蔬菜种植试点村,村民收入大幅增长。
临近中国烈士纪念日,供产更忙了。近段时间,他辗转周边多所学校给孩子们讲述红军长征的故事,还为前往包座战役求吉寺战斗遗址的游客阐释长征精神。故事讲过很多遍,每到动情处,供产依然热泪盈眶。他说:“传承和弘扬伟大长征精神,在铭记中走好新时代长征路,这就是我们对90多年前那场伟大征程最有力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