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是北宋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改革家,被列宁称为“中国十一世纪的改革家”。他患政事不勤勉、患学问不精到、患修身不清廉,其变革图新、认真严谨、清正自律的风范值得称道。
王安石始终把“不患人之不能,而患己之不勉”作为人生座右铭,意为不担心自身没有能力,而是担心自己没有尽心竭力去做。在变法过程中,王安石为改变北宋积贫积弱的局面,以“理财”“整军”为中心,发起了涉及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文化等各个方面的规模巨大的社会变革运动。他会同阁僚倾心尽力、担纲筹划,亲自组织推行均输法、青苗法、市易法、免役法、农田水利法等新法,却遭到保守派强烈反对,甚至宋神宗的祖母曹太后和母亲高太后还向宋神宗哭诉,称“王安石乱天下”,新法的推行因此遭遇重重阻碍。王安石宦途两起两落,面对诸多挫折和攻击,他秉持“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改革勇气,顶住一切压力、排除一切阻力,坚定不移推行新法,虽变法最终失败,却抱憾而不悔。
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诗歌遒劲清新,词作虽不多却风格高峻,这与他“患己之不勉”的行事准则密不可分。他对赋诗作词颇为严谨认真、精益求精,绝不轻易出章成句。相传苏轼有一次造访王安石,见其书房桌上有一首王安石所作的《咏菊》,诗中有句:“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苏轼不禁暗笑王安石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桃花、杏花这类春花会被风吹落满地,而菊花傲立深秋,花瓣只会枯干,并不会飘落。于是苏轼提笔续上一句:“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后来,苏轼被贬谪至黄州,在重阳节后的一日,见秋风过后院中菊花纷纷落瓣,满地铺金,这才恍然大悟,心生愧疚。这一典故也从侧面印证了王安石做学问功底扎实、颇下苦功。王安石作《泊船瓜洲》时,第三句最初写作“春风又到江南岸”,他觉得表意不佳,便改为“过”字,读了几遍,又觉不妥,继而改为“入”字,随后再改为“满”字,前后换了十多个字,最终才确定为“绿”字,成就了“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千古名句。他这种患文不精、字斟句酌的治学精神,也被后人传为佳话。
当然,王安石之患还体现在注重防范物欲奢华对自身的侵蚀和影响。他对金钱俸禄和馈送的礼物漠然视之、不为所动。“王荆公天资孝友,俸禄入门,诸弟辄取以尽,不问。”这句话说的是王安石为官之后,俸禄刚领回家,便任凭兄弟几人取用殆尽,自己从不过问。沈括所著的《梦溪笔谈》还记载了王安石拒收紫团山人参一事。王安石得了哮喘病,需紫团山人参入药医治。恰巧薛师政从河东还朝,便送了一些人参给王安石,却被他婉拒。身边人劝王安石,人参并非特别名贵之物,只是对医治哮喘颇有裨益,王安石依旧不为所动,直言:“平时不曾吃紫团山人参,不也照样活到现在吗?”最终还是没有收受人参。
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中。衡量一位官员的人品官德,还要看其离任之后的所作所为。王安石在任时不以权谋私,离任后也严于律己。辞相搬出相府时,府中所有的官府公物,他一概不带。他的夫人特别喜欢府里的一张床,想按市价付钱买下,王安石也没有同意,因为他怕将来会说不清楚。《邵氏闻见录》记载,王安石辞去宰相之位后,骑驴返乡,有人劝他坐轿子,他却严肃地说:“自古王公虽不道,未尝敢以人代畜也!”
作为一位在变法理政方面颇具争议的人物,王安石严格自律的人格风范却是不争的事实。正如陆九渊对他的评价:“洁白之操,寒于冰霜。”黄庭坚虽然反对王安石变法,并因此遭到贬谪,但对王安石的操守既欣赏又敬佩,他曾评价说:“余尝熟观其风度,真视富贵如浮云,不溺于财利酒色,一世之伟人也。”近代的梁启超更是由衷感叹:“若乃于三代下求完人,惟公庶足以当之矣。”意思是说若要在夏、商、周三代之后的历史中寻找一位近乎完美的人,那大概只有王安石才配得上这个称号,这一评价也是对王安石极高的历史赞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