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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27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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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随笔
王珪的一日之长
清风慕竹

  王珪的前半生走得有点磕磕绊绊。他出身名门大族山西太原王氏,却因为父亲短命而从小历经贫困;再大点,好不容易入朝做了个小官,却因为叔叔跟人造反受到株连,而逃亡深山达十余年;等熬到唐朝建立,他又不幸跟错了人,站在了太子李建成的一边,遭到贬职流放的惩罚。当他重新回到朝廷的权力中心时,已经五十六岁高龄。不过,他一出场,就以超凡的魅力得到唐太宗的喜爱。

  贞观四年(630),王珪被任命为侍中,行使宰相的职权,太宗给他的任务是只要看到有违风纪的事,不管是谁,都可以予以弹劾纠正。太宗没想到的是,这个帽子刚给王珪戴上不久,他竟然一把火先烧到了自己的头上。

  有一天,太宗和王珪谈完了公事,闲坐聊天,当时正好有一个美人在旁边侍候。太宗指着她说:“庐江王不仁义,残杀了她的丈夫并把她收为姬妾,如此暴虐,能不灭亡吗!”王珪站了起来,说:“陛下认为庐江王娶这个妇人是对呢,还是不对呢?”太宗很奇怪,“杀人而夺取他的妻子,你竟然问我对错,这是为什么?”王珪说,我读《管子》时看到一个故事:齐桓公到郭国,问那里的父老郭国灭亡的原因。郭国的父老说:“因为郭君喜欢好人而厌恶坏人。”桓公很疑惑:“真像你说的,这不是个明君吗,怎么会灭亡呢?”父老说:“不是这样,郭君喜欢好人但是不能任用,厌恶坏人却又不能使他们离开,这才是他灭亡的原因啊!”王珪接着说道:“现在这个妇人还在你身边,我私下认为您心里认为李瑗的做法是对的,陛下如果认为是错的,这不就是所说的厌恶坏人而不能使他离开吗?”太宗听完,惭愧地命人把这个美人送还给了她的家属。

  虽然批评的是皇帝,但由于方法婉转,面子上过得去,太宗并没有觉得有太多的不舒服,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太宗很不受用,但又不得不对王珪刮目相看了。

  太宗喜欢音乐,欣赏水平还不低,当时他让太常少卿祖孝孙教宫女们演奏声乐,但是演奏效果令太宗很不满意,他觉得毛病出在老师身上,为此多次责备祖孝孙。王珪和另一个宰相温彦博劝他说:“孝孙是高雅之士,陛下因为教女乐这点小事而责怪他,国人岂不认为皇上太轻视士人了吗?影响不好啊!”太宗一听就来了气,怒容满面地说:“你们都是我的心腹,应当进献忠诚正直的言论,为什么竟然顺从属下欺骗皇上,反而替孝孙说话!”

  见皇帝变了脸,温彦博吓得赶忙就跪下了,磕头谢罪不已。王珪却镇定自若,反倒挺直了腰杆,回答说:“我本来侍奉前东宫太子,按罪已经应当被处死。陛下体恤宽恕我的性命,不认为我没有才能,安排我担任重要的职务,以忠诚正直要求我。今天我说的,难道是为了我个人吗?没有想到陛下因为我忠心直言而来责备我,这是陛下对不起我,我没有对不起陛下!”惹皇帝生气了,不但不想自己的不是,还把责任一股脑儿都推给了皇帝,这让太宗有些下不来台,君臣不欢而散。

  不过经过一夜反思,第二天,太宗对房玄龄说:“自古以来的帝王,能接受劝谏本来很难。昨天责备彦博、王珪,我十分后悔,你们不要因此而不进直言了。”

  太宗很器重王珪,将南平公主下嫁给他的儿子王敬直。这事儿放一般人身上,都得乐开花,并将公主敬若神明,可王珪这位老公公却摆起了谱,非要公主行“姑舅礼”,就是要参见长辈。按照当时的礼节,公主虽然是儿媳,但因为皇族的身份,是不必对长辈行礼的,而王珪的态度却是,入得我家门,就得把公主的身份放一放,必须遵守下敬上的礼仪,而且还说出一番大道理:“我接受公主的拜见,岂是为了抬高自己?这是为了成就国家之美,为天下人做表率啊!”于是,他和夫人并坐于厅堂之上,郑重其事地接受了公主的拜见。这开创了一个先河,从此以后,唐代的公主只要出嫁,都要对公婆行儿媳之礼,其影响直到宋明。

  王珪的谱摆得大、摆得足,不仅公主如此,就是皇子也不能例外。太宗最宠爱四子魏王李泰,按惯例皇子成年后都应去封地,不得长驻京畿,但李泰却被特许“不之官”,是唯一一个不用到封地去的皇子,李泰也因此不免有些恃宠而骄。太宗也怕把孩子娇惯坏了,就让王珪当李泰的老师。王珪欣然领命,到了魏王府,先把架子抡圆了,以师尊自居,坐得舒舒服服的,然后让李泰执弟子礼,正式拜师,立下规矩,每次行完礼,才说讲课的事。太宗听说后,高兴地说:“这下我儿子可以不犯错误了!”

  太宗一朝,手下人才济济,王珪能够置身名臣之流,凭的是什么呢?太宗曾经让他评价这些能人,王珪是这样回答的:论勤恳工作、多谋善断,我不如房玄龄;论能文兼武、出将入相,我不如李靖;论上奏详尽、思虑恰当,我不如温彦博;论办事干练、案无滞留,我不如戴胄;论忠诚无私、犯颜直谏,我不如魏征。然而,激浊扬清、嫉恶好善,我却比他们有一日之长。”太宗听了,频频点头。

  好一个一日之长,现代人讲,不怕有缺点,就怕没特点。一个人贫也好,贵也好,重要的是要坚守自己的品格,不因权势而弯腰,不为富贵而低头。王珪在历史上能够占有自己的位置,正在于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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