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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7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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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
勾勒萧红绚烂人生,解构她在人工智能时代的意义
她走过无数人间 至今未曾离开
口述 张莉 整理 何玉新
  《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封面

  1月17日,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主办的“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与中国当代文学”活动在北京举办。散文家、批评家李敬泽,作家邱华栋,主持人张越,作家笛安与文学评论家张莉齐聚一堂,走进萧红那诚恳、自由且饱含生命力的文学世界,梳理其作品中的精神脉络与现实意义。

  《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是张莉的最新随笔集。书中聚焦萧红的《生死场》《呼兰河传》《商市街》《回忆鲁迅先生》等作品,勾勒出萧红的“黄金时代”,也还原了她那困苦飘零与自由绚烂交织的一生。

  李敬泽说,萧红的生命里带着一种“坚韧的弱”,是当下女性写作与女性意识重要的开创者之一。张莉这本书跳出了纯文学史的评述框架,兼具学术性与评论性,堪称一场“情感与认知的考古”。

  她用写作的方式

  将不幸变成勋章

  关于萧红,说来话长。二十五年前,我刚读研究生的时候,所有的热情和梦想就是要成为一个张爱玲的研究专家。我的老师顽强、执着地一次次对我说:“你可以喜欢张爱玲,没有问题,但是我觉得你更应该喜欢萧红。萧红是北方人,你也是北方人,萧红的研究还不够充分,你应该去读萧红。”

  第一个月,我跟他说:“不,我还是喜欢张爱玲,我不太想读萧红。”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跟他说:“我感受到了萧红的魅力。”

  那个学期,我所有的论文都跟萧红、萧军和东北作家群有关。当然,现在也不能说我不喜欢张爱玲,只喜欢萧红,不是这样的。但我特别感谢读研究生时老师开启了我对萧红的好奇、阅读和理解。

  2014年,电影《黄金时代》上映,我去电影院看了,回家后奋笔疾书,写了一篇观后感,写我对那部电影的不满和我心目中的萧红是什么样的。2021年,萧红诞辰110周年,我再次写下对《呼兰河传》的理解。2024年,十月文艺出版社总编辑韩敬群老师说,你要写一本关于萧红的书。我跟他说,一定能写出来。2025年,从5月到9月,我回到自己读博时的状态,每天早上7点起床开始写,一直写到晚上10点睡觉,其他的事什么也不干,就是要完成这本书——《她走过无数人间:萧红和她的文学世界》。

  我每次看萧红的书,都觉得心潮澎湃、义愤填膺、痛彻心扉。我觉得她是一位命运多舛、一生都在走败路(萧红自己所说)的女性。所有关于萧红的研究,都会将她置于男女二元对立——她是一个被父亲抛弃、被未婚夫抛弃、被所爱之人抛弃的女性。她在公众领域的形象就是这样,包括在电影《黄金时代》里也是如此,是一个“识人不淑、爱人不淑”的女性形象。但是,如果我们回到她的文学语境,读她的文学作品,就会发现,那个弱者、那个不断被认为是受压抑女性的形象从她的文字中飞走了,而变成一个坚韧、强大、勇猛的女性写作者。

  生活中的萧红遇到过那么多的背叛,那么多的苦不堪言,但是她用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自己从这样的命运中拯救出来了。她非常不幸,遇到庸医,她去世了,但她的文字比她所有同时代、同年龄写作者的作品都活得更长久。那么多年过去,当我们讲起萧红的时候,还是会想到《回忆鲁迅先生》,想到《呼兰河传》,想到《生死场》,她的每一个重要阶段的作品都已成为她的代表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用写作这种方式,将一位女性在日常生活中、在情感生活中受到的痛苦、背叛,变成了她个人生命中的勋章。

  磕磕绊绊中

  感受诚与真

  从个人命运而言,萧红是不幸的,但如果从文学的命运、从文学史的命运来讲,萧红不能算是不幸者。她一踏入文坛就得到了鲁迅的大力推荐,也得到了胡风、茅盾等人的推崇。她遇到了萧军,萧军鼓励她成为写作者,她确实成功了,在文学史上占有了一席之地。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写下对萧红的理解:一位女性可以遭受种种不公、背叛,但是她有她的力量,她有她的不屈,即便地位低微,也依然强大,所以“她走过无数人间”。这句话不是我原创的,而是来自萧红本人,她在《生死场》里有这样一句话。

  我要感谢我的两位博士生舒颖和凌岚,尤其是凌岚同学。这本书后面有一部分“萧红语录”,我们从萧红的作品中选了一百条,让萧红自己和读者说话。凌岚同学找到这句话,问我可不可以用作书名?我当时眼睛一下子放出光来。因为这来自萧红本人,同时,她的人生只有短短三十年,却经历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事情,她的确走过无数人间。她的作品从来没有被遗忘,而且我相信未来她也一定会被不断地、反复地讨论。“她走过无数人间”,她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人间。这就是我对萧红的理解。

  萧红的勇敢在于她的诚与真。她的“真”不是天真,而是面对真实的生活,写下它。每个写作者都要面对他所理解的“真”,但是要写下它太难了。很多女性写作是左顾右盼、察言观色的,内心有很多律条。而萧红只看到了那个“真”,忽略了那些律条。

  她是左翼文学的代表,她要写出东北人民艰苦卓绝的斗争,同时也要写出在这艰苦卓绝之下,那些女性所遭受的痛苦与创伤。她要写出她眼中的“真”。她创造属于她的语言,创造属于她的写作范式,那些以往不能入文的部分,她都要把它写出来。她完成了一种语言的转换,不像鲁迅那样,不像周作人那样,不像茅盾那样,而就像萧红那样。所以她的写作里面有一种非常迷人的颗粒感,你会从她磕磕绊绊的部分感觉到她的诚与真。

  不做庸常之言

  对写作最重要

  萧红的写作,可以说是“身体写作”,但我更想用一个词——“具身经验”。她用她全部的热血、她的身体经验、她的具身经验写出她对真实的理解,所以她的语言是从她的生命中、从她的血液里流淌出来的,而不是套在别人的语言系统里的。

  今天我们讨论人工智能写作的时候,可能要遇到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写作。我们是要把我们遇到的困扰,我们精神的处境,我们的个人经验,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这种表达才是真正创造性的写作,而不是在别人的语言系统里去写作,不是用别人的词、用别人的句子。

  萧红创造了一种真诚表达自己生命经验和生活经验的方式。也许它不是那么完美,但哪怕是她的稚拙,都足以动人。这正是今天作为人的写作和人工智能写作最大的不同。我们写作是为了确认自身,是为了确认我们自身的欢喜、痛苦和悲哀,这一点人工智能达不到,所有的人机合作都不可以达到,只有人可以达到。

  写作之于我意味着什么?写作是一次滋养、一次治愈,甚至是一次创造。我用写作的方式重新完成自我。也就是说,写作可以让我们分泌出一个新的自我、更有力量的自我。真正的写作,并不是用修辞的方式写一篇好文章,而是以生命经验为底色的生命之书。

  萧红的写作是肉身的,是和生活面对面的写作,所以才了不起。萧红这样的写作者荡涤了我惯有的表达,我希望自己的表达能稍微磕磕绊绊一点,能稍微不那么流畅。这也是我给研究生留作业时说的一句话:尽可能不做庸常之言,在今天特别重要。用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方式,表达作为人的具身经验和生命经验。

  萧红让我深刻地意识到,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很难摆脱。她是一个很好的样本,写作使她的情感有了依托,最终成就了她。所以我想,如果一个人情感不稳定,又很想诉说,不如写作吧。

  我希望大家读我的书,也希望大家读萧红的作品,因为萧红文学的魅力必须从她的《呼兰河传》、从她的《生死场》中去感受。以往可能大家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八卦传闻中的女主角,我觉得,是时候重新去理解她的文学成就和文学贡献了。尤其是女性写作发展到今天,重读萧红,可能很多人的感受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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