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正月二十五，填仓节。这是正月里的最后一个节日，过了这一天，年才算真正过完。

　　西关大街的市场里，鲫鱼摊前围着不少人，鲜活的鲫鱼不时溅起水花。“填仓填仓，干饭鱼汤。今儿个得买两条鱼，这年也算是过完了。”一位大妈拎着刚称好的鲫鱼，笑呵呵地说。

　　仓廪实日子安

　　昨晚，民俗专家郭文杰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仓廪是储存粮食的地方，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填仓节，就是天津人正月里最后一个年味闭环——打囤、撕吊钱、干饭熬鱼汤，都是老例儿里的“余”与“满”：仓满、粮足、有余、心安，藏着天津人最朴素的幸福观。

　　填仓节，家家户户先把吊钱撕下来。然后用粉笔、石灰在地上画圈——不画满，留个口，口外再画个小梯子。把五谷杂粮撒在这个圈里，再把撕下来的吊钱、窗花也搁进去，最后把那个小梯子擦了，把留的口封上——这就叫“打囤成了”。

　　“我们现在家里没有实在的粮食囤，但要做个虚的粮囤。这不是说正月二十五当天收粮食，而是我们对新一年的期盼：希望仓满囤流，五谷丰登。”郭文杰说，这种期盼，从古至今没变过。

　　为什么填仓节这天要喝鱼汤？郭文杰解释，民间有一种说法，做鱼汤是为了讨猫的好——请猫看着粮仓，护住这一年的收成。怎么请猫？喂鱼。所以做鱼汤、炖豆腐，是为了讨猫的好。“你看天津人多在乎这个民俗——到了填仓节这天，鲫鱼的价格能翻一倍。”郭文杰说，“老时候传下来的吃法，我们还接着那么吃，而且鱼汤米饭好吃又应景。”

　　为什么一定要买活鱼？郭文杰说，天津既有海鲜也有河鲜，水产的质量高。“鲜鱼水菜嘛。活鱼保证鲜度，熬出来的汤才白。蘸生面煎完再熬，汤就白了，搁点儿大葱，再放点白胡椒粉，那叫一个好吃。”

　　鱼灯照亮传承路

　　填仓求“余”，鱼是核心符号。这种美好祈愿不只在餐桌，也在年轻人手中代代传递。

　　50岁的李瑾加入天津汉服社已近7年。去年秋天，她在一次传统文化市集上看到鱼灯展示，被深深吸引，便开始琢磨自己做。一盏鲤鱼灯，用铁丝制成骨架，一片片粘好，装上小灯，能一闪一闪发光。“鱼灯是吉庆有余嘛，放在填仓节这天，特别对味儿。”她说。每逢传统节日，她都会提着这盏灯参加民俗活动，灯光映在汉服上，也映在围观孩子好奇的眼睛里。

　　“90后”设计师陈小雅，则把鱼灯做成了文创。她设计的迷你鱼灯钥匙扣，在津城多个文创市集上都很受欢迎。“年轻人不是不喜爱传统，是传统需要新的打开方式。”陈小雅说，她的灵感来自外婆——外婆年轻时，每到填仓节都要用纸糊一盏鱼灯，挂在院里。

　　“80后”的王妍每年填仓节都会带着女儿一起做手工。今年，她们做的是小鱼灯——用红纸糊的，虽然简单，女儿却爱不释手。“我对孩子说，鱼是‘余’，仓是粮仓，我们要把‘余’装进仓里，这样一年都富足。”王妍说，这样的解释，孩子听懂了，也记住了。

　　这正是填仓节在今天的样子：老例儿还在，过法可以更新。这一锅鱼汤喝完了，年也算过完了。吃饱了，该忙活起来了。仓里有了“余”，日子才有奔头——而这“余”，是靠力气、凭本领才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