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是创作者生活与内在的裸呈。在这部散文集中,邹世奇通过书评、影评、游记与写人记事,将一个完整真实的自我呈现在读者面前。这个真实的自我呈现以文学趣味为桥梁,人生经历则是这种趣味的证明。莎士比亚有言:“学问必须符合自己的趣味,才能得益。”《只向花低头》就是邹世奇在阅读与思考中趋向自己人生趣味的集中展示。阅读这些散文,我们可以看到,文学与阅读所构筑的趣味性的生活底色。
邹世奇接受了完整的文学方面的学院教育,却一直从事与文学无关的工作。相对于以文学研究为职业的学者,她对于文学的阅读与接受更为纯粹。在阅读《了不起的盖茨比》《包法利夫人》《白夜行》这些或经典或畅销的小说时,邹世奇只是作为普通读者,平等地理解每一本书的主人公。与此同时,文学艺术始终是邹世奇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学院教育为她能够准确贴切地记录自己的真实感受提供了基础。因此在她身上,我们可以观察到,文学的源流在一个人生命中流过所起到的滋润作用。
在此也不得不提邹世奇的古典文学素养。如果说流行文艺作品是邹世奇生活趣味的调剂,那么古典的诗词小说便是她用以构筑文学趣味的基调。在《性本爱诗词》一文中,邹世奇充分表达了自己对古典文学的喜爱。诗词文章之于她,不是一种专业能力的夸耀,而是生命的重要一部分。“穿过时空的尘沙,只有我与古人凝神相对,自成一个小宇宙”,这种“小宇宙”在这本散文中不断地被建造出来。邹世奇花了许多篇幅记录《红楼梦》的阅读感受,她通过这些文字与书中的人物对话,平等地将宝玉、黛玉、王熙凤、香菱等人物从《红楼梦》中拉进自己的“小宇宙”,就像与闺中密友谈论私房话。在《红楼梦》之外,“性本爱诗词”的邹世奇还隔空与李贺、苏轼、李清照等诗人对话,从自己的趣味与情感出发,对古人进行个性化的知人论世。这意味着她的“小宇宙”并不是文学材料的堆砌,而是以“本我”为骨架的巧妙搭建。正如邹世奇提到的王小波的一句名言:“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在这本散文集中,“诗意的世界”通过这些饱含感情的句子被具象化了。
由于邹世奇以文学趣味作为生活的底色,当她走出自己的生活范围,走向广阔而陌生的异域世界中,一切依然有迹可循。于是,在游人如织的埃及,她沿着尼罗河在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世界里畅游,在她眼里,恢宏的金字塔曾经见证了埃及艳后、帝王亚历山大的神秘往事。而到了意大利,从维罗纳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到罗马的奥黛丽赫本,邹世奇不像个远方的游客,反而像是回到故乡,将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娓娓道来。这种熟悉感建立在她对文艺作品的广泛汲取之上,远游又将自己“小宇宙”的现实范畴扩大了。
对趣味的追求,塑造了邹世奇独特的心境与人生态度,也使她在工作日常之外,还能保有对生活的细腻感受与文字敏感度。这种感受的触发,可以是南京的一把折扇,也可以是故乡的一碗小吃,她能由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细节触发的微小情绪出发,点染出一方自得的文学世界。在邹世奇身上,可以看出文学趣味作为趣味的一种高级形式,不同于浅尝辄止的阅读体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熏陶和精神修养。文学作品通过文字构建起一个个精彩纷呈的世界,让她在阅读的过程中与人物心灵相通,体验不同的生命情境和情感纠葛。从古典诗词的悠扬韵味到现代小说的跌宕情节,文学趣味引领着她走进更宽广的精神领域,开启心灵的深度对话。
趣味是生活的底色,它让日常单调的生活变得五彩缤纷;文学趣味则是这底色中的一抹亮彩,让人们在精神层面获得提升,使人生画面更加完美。这本散文集不仅是邹世奇读书与写作的结晶,更是对我们的一种启发与指导:培养文学趣味,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它像细水长流,需要平时的积累和沉淀。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不断地发现生活中的美好,感受人性的光辉,理解世界的复杂。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文学趣味会逐渐转化为人的内在素养,形成独特的审美视角和丰富的情感表达,最终建立起独属自己的诗意栖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