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最好的喜剧片”“豆瓣评分逆袭至8.2分”……正在热映的贺岁档电影《年会不能停!》成为档期黑马的同时,仍在不断刷新票房成绩。据灯塔专业版数据,截至1月3日,该片票房达到3.68亿,在新年前三天连续占据单日票房榜冠军。
《年会不能停!》的导演和编剧董润年是地道的天津人,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透露,自己在喜剧创作上潜移默化地受到传统相声的影响,而对于喜剧创作,董润年表示:从真实生活中汲取灵感和素材,永远是喜剧创新的基础。
不靠段子 用戏剧写“喜剧”
新报:《年会不能停!》被很多观众称作是“很久没有这么大笑”的喜剧片,在喜剧创作手法上,做了哪些创新?
董润年: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太想做成一部“段子喜剧”,就是大家这几年比较熟悉的,靠单个段子快速出“脆包袱”来逗笑的那种喜剧类型。我个人很喜欢“结构喜剧”,有传统的正常的叙事,让你跟着某个人物逐渐走进戏剧逻辑、戏剧目的,因为观众跟剧中人物有一个信息差,观众是全知视角,但是剧中的人物其实并不知道。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当你进入那个荒谬的情境,剧中人物他越认真地在做一些什么事儿,我们就会觉得越可笑。
新报:在放映时,有没有特别注意观众的观影感受?
董润年:这一次跑路演也好,点映也好,我在厅里边看到观众真实的反应是从头笑到尾的,确实非常开心。电影频道之前做了一个统计,那一场放映,观众全场笑了144次。这是戏剧的力量。
新报:你提到以传统的戏剧文本结构去创作喜剧,算是一种创作上的回归吗?
董润年:现在的观众是被互联网培养出来的,大家看过的段子太多了,尤其是网上刷两三个小时短视频,一天可能得看上百个段子,观众笑点的阈值已经升高了。短视频要在10秒钟之内把人逗笑,电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所以我们做喜剧的着眼点不能在段子上,而是应该在戏剧本身上,观众真的一旦跟住了人物,和这个人物共情了,那我们原本认为不是笑点的地方,观众也在笑,这是观众出于对这个人物的爱。这对我来说是一条创作的新路。
喜剧是一种人生态度
新报:你之前操刀过《老炮儿》《心花路放》《疯狂的外星人》等作品,独立导演和编剧拍喜剧片,这是第一次,感觉有什么不同?
董润年:喜剧电影编剧和导演都很难。做喜剧编剧很累,成天很痛苦,如果是正常人物逻辑,正常写就行了,但喜剧还得想着怎么让观众笑。我觉得喜剧剧本的创作,单从文本阶段来讲,是世界上最难的一种创作。同时做喜剧导演就更难了,之前做喜剧编剧的时候,还可以不在乎后边的工序,思考这个文本它怎么演才能好,还可以先不管效果,由着性子先写。但当导演以后,全是自己挖的坑,自己含泪也得给埋上。
新报:这次在演员安排设置上是怎么考虑的?
董润年:演员方面我们想突破一下,因为观众的诉求就是看到新鲜的东西。主演大鹏和白客的组合里,其实白客已经好几年没演过喜剧了。包括孙艺洲也是几年没怎么演喜剧。王迅老师在进组前就写了一个万字的人物小传,把庄科长这个人物的来龙去脉都写得很细致。还有一些全新的面孔,比如《一年一度喜剧大赛》中的演员,他们都自带编剧能力,是很有能力的创作者。于是我们就凑足了既熟悉又陌生的这一群人。
新报:具体到拍摄,大家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董润年:大家在现场有很多自由发挥的东西,就比如像马杰第一次在楼下迎接胡建林的那场戏,我们剧本里写得很简单。拍戏的时候,白客和大鹏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逻辑,就是现在大家看到的,白客把腰躬很低跟大鹏握手,大鹏比他躬得更低,俩人握着握着已经快跪在地上了。这个就是现场碰撞出来的,我们模仿的就是酒桌文化,敬酒的场面。所以观众就迅速get到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出现了喜剧的效果。
新报:你觉得观众欣赏电影的口味和创作发生了哪些变化?
董润年:10年前到5年前这个阶段,观众更被视觉奇观所吸引,包括漫威很多电影,但观众已经看太多这种东西了。所以这两年国内很多创作者都回归到了现实,从真实生活里边取材,从真实人物身上去找情感的创作道路。即便是《流浪地球》《封神》这种题材,抛开视觉奇观的部分,其实都有非常现实的逻辑思维。
新报:喜剧对你来说是什么?
董润年:在拍摄喜剧的过程中,我越发觉得喜剧的博大精深。喜剧是什么?我没法定义,但我知道喜剧对我来说是一种人生态度,是一种观察世界的角度。像我们这个戏里边其实反映了很多现实中挺让人伤心的事情,当我们用喜剧反讽的视角来看待这些事的时候,反而能给观众提供一种力量。
传统文化对于喜剧意义重大
新报:有观众说,影片中胡建林升职的桥段借鉴了刘宝瑞的相声《连升三级》。
董润年:《年会不能停!》从传统相声里边借鉴了很多东西,不只是《连升三级》,他们三个主人公的关系,我们是从群口相声《扒马褂》里得到的启发。首映礼上,经过王红卫老师的提醒,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故事也受到马三立先生的《买猴》的影响,也是一个讽刺官僚主义的作品。
新报:你是天津人,从小听相声是不是个自然而然的事?
董润年:是的。我记得从小每天下午都听收音机,天津广播能播一下午传统相声。由于我听得太多了,这个影响真是潜移默化的,我的整个的喜剧观,受到传统相声喜剧模式很大的影响。
新报:传统文化对于当下的喜剧创作还有多少借鉴的空间?
董润年:传统文化仍然是我们现在创作者的一个重要的保障,传统相声在故事上的铺垫,对人物的塑造上是很下功夫的。尤其当我们说“讲好中国故事”,什么样的情绪、情感是中国故事,什么样的讲法是讲好中国故事的方法,我觉得其实都可以从传统的相声、戏曲里借鉴。
新报记者 王轶斐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