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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06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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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薪传
王浩良 让中国式摔跤重回属于它的舞台
记者 郭晓莹

  作为一名“00后”的小伙子,王浩良让古老的摔跤技艺焕发出新的光彩。2023年4月,王浩良正式成为“王氏摔跤”第四代传承人。他将传统技艺与新时代的表达形式相结合,将摔跤与文艺相融合,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上中国式摔跤这项运动。

  跑遍了大江南北,把家族技艺一点点学回来

  记者:您是从几岁开始接触摔跤的?又是如何成为“王氏摔跤”第四代传承人的?

  王浩良: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家里是从事摔跤这项运动的,而且在业内很有威望。但我小时候,爷爷不舍得让我练摔跤,是因为他觉得练这行太苦。

  到了高中时,我看到爷爷年近八十岁还在坚持传承中国式摔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阵子,几乎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去爷爷家,和爷爷聊摔跤的事,从我曾祖父开始一直聊到我的父亲,这时我才知道家中的光荣历史。我的曾祖父王文海是“王氏摔跤”的开创人,是爱国人士,他不仅武术高超,医术也精湛。抗日战争时期,他开设医馆,义务救治八路军战士,而且提供很多保障物资。曾祖父的本职工作是一名消防员,在历经千余次消防救援工作后,全身留下了二十余处伤疤。1987年,天津市成立津门武馆,聘请王文海为武术顾问。听到这些故事之后,我由衷敬佩曾祖父,我觉得身为他的后人,我应该做点什么。此外,当时“王氏摔跤”面临着传承断档的问题,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做好家族传承。

  记者:您是如何系统学习“王氏摔跤”这门技艺的?这中间有什么难忘的经历?

  王浩良:我没有从小学习摔跤,高中开始练习时就遇到很多困难,比方说,那时候我骨骼基本已经发育成熟了,再去练一些动作,就显得特别僵硬。但好在爷爷一直在我身边,看我练习,爷爷的兴奋劲儿比我更大。当时我和爷爷约定,每天早晨六点在河东体育场先练基本功,那段时期也不知道哪来的那股劲儿,最后就坚持了下来,当然,中间也不乏偷懒的时候。

  直到2020年,我曾祖父的学生——新中国第一届全运会摔跤项目冠军杨子明先生,知道我在传承着家族技艺,特意从石家庄赶到天津并收我为义孙,要把和我曾祖父学的摔跤技法传给我。那年杨老先生已经92岁高龄。这是一份很深的情义。2023年年初,杨子明先生去世了,其嫡孙——河北省摔跤协会副主席杨兴先生,带着杨老先生的嘱托,继续将摔跤的技法传授给我。

  像杨子明先生一样,我曾祖父的很多位学生得知我在学习这门技艺,都毫无保留地将技艺传授给我。我曾祖父的另一位学生——国家级运动健将高富桐先生,他是新中国首届全运会摔跤项目团体冠军获得者。高先生家住在天津市武清区,有时我去他家里学习,每一个动作高先生都亲身示范,有时候高先生还会专程来找我,抽查我有没有用心去练。那年高富桐先生已是90岁高龄。曾祖父是因材施教,谁擅长哪项技术动作,就教授给学生哪项技术,为此我跑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把家族的技艺一点一点学回来。我特别感谢这些传授我技艺的老先生。

  真正的传承,是让前辈的精神通过后人的实践重新鲜活起来

  记者:在学习与传承这项非遗技艺中,您的曾祖父王文海对您有怎样的影响?

  王浩良:虽然我没有见到过我的曾祖父,但他的精神、技艺和理念就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始终贯穿在我的成长与传承之路上。通过家族代代相传的故事、老一辈师长的追忆以及他留下的技术体系与武学思想,他一直影响着我。所以我曾祖父对我来说更多的是一种精神寄托,是我的心灵支柱。

  我曾祖父是一个对技艺追求极致、对传承充满使命感的人。他创立“王氏摔跤”,并非仅为竞技,更是将传统武术的哲学与处世之道融入其中,如“以巧破力”“以德服人”。这种将技术升华为“德”的追求,让我明白非遗传承不仅是动作的复刻,更是文化与精神的延续。每当我练习或教学时,常会想象他当年如何琢磨一招一式。某个动作的发力技巧、某个应对策略的智慧,常常让我恍然察觉他当年的匠心精神,让我明白真正的传承是让前辈的精神通过后人的实践重新鲜活起来。

  记者:在新时代的网络环境下,您是否尝试过用更年轻化的方式传播摔跤文化?

  王浩良:我将摔跤与文艺进行跨界相融合。2023年,我在天津卫视《跨时代战书》节目录制中,邀请音乐大三弦非遗传承人褚琪桂梓为我伴奏,每一下绊子都有它专属的旋律,同时我用相声抖包袱的口风将每一下动作讲解出来,吸引了大量的观众,让传统摔跤项目变得越来越充满活力,令很多年轻人从不喜欢变成可以接受,再到想感受一下。

  2024年,在央视《欢乐赶大集》的节目录制中,我邀请天津体育学院硕士生导师闻靖教授与河北省摔跤协会副主席杨兴先生,从学院派到实践派,一起合作探索新时代能让大众接受摔跤这门传统技艺的方式。

  我也曾在天津卫视《博客中国》节目中,传授南开大学留学生——塔吉克斯坦人王子摔跤技艺。我还在自媒体平台上发布很多摔跤技艺的视频。目的就是为了让中国式摔跤重回到大众的视野当中。

  在短视频平台上,“王浩良”个人词条浏览量已达100万+,老先生们感慨,“从小看着长起来的小不点儿,现在做的事情是我们努力几十年也从未做到的。”他们更为感慨的是,我让中国式摔跤重新回到属于它的舞台上。而我更想说,没有他们的帮助与提携,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这几年找我学习摔跤的孩子越来越多。很多学生表示,看到我的视频节目后才知道,原来摔跤竟然这么有意思。我的学生中有一个来自北京的孩子,每到周末,他的家长都会专程带他从北京来天津跟我学习。我本想给这孩子介绍一家北京的摔跤馆,以便减少他们的舟车劳顿,可是这位学生家长却告诉我说,“这孩子就崇拜您,只跟您学。”听到这话,我更觉得做这些是有意义的了。

  记者:作为一名“00后”,身边的同龄人如何看待您“非遗传承人”的身份?

  王浩良:身边人总是笑称我为“老艺术家”,在朋友的眼中,我做的事儿不像是我这个年纪该做的,但我认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破圈”呢?我是在做我热爱的事情。我向年轻人介绍“王氏摔跤”,想让大家来了解这项属于我们国人自己的运动,我一提及摔跤也无比自豪,滔滔不绝地讲述它的历史与发展,讲着讲着,我的朋友们也都慢慢对此产生了兴趣。我时常组织身边的朋友们进行切磋,大家一起交流学习摔跤的心得。

  记者:您认为传统摔跤对当代年轻人有哪些独特吸引力?它能否成为一种“新潮流”?

  王浩良:有一种说法是“三年武不如一年跤”,我们的传统摔跤是具有实战意义的,也是一项最公平的竞技类运动,倒地即为输,可以激发起年轻人不服输的精神。对于年轻人来说,在强身健体的同时,也可以提升心理韧性与抗压能力,摆脱自身的浮躁,提高专注度。

  我目前正在积极开展非遗进社区、非遗进校园的活动。例如,在河东区春华街的大力支持下,在春华街新博园社区,我带着“王氏摔跤”技艺,与程派河南坠子项目、骆派京韵大鼓项目共同创立了非遗传承基地,将文艺与体育项目相融合,我相信会碰撞出更多的火花。我希望让传统的非遗项目扎根在社区,吸引社区的居民尤其是孩子们共同参与到这项运动中来。

  非遗进校园的课程,我们也在进行中。让学生从了解历史到体验感受,再到深入学习,这也极大地激发了同学们的兴趣。让我特别感动的是,我每次带新的班级时,都会有学生一下就把我认出来,“王老师,我在电视上见过您,因为您我特别想上摔跤课。”不仅是“王氏摔跤”,我们的中国式摔跤在慢慢地回到大众的视野中。这是我们所有国跤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记者:抛开传承人的身份,您个人从摔跤这项运动中,获得了怎样独特的精神满足或人生哲学?

  王浩良:摔跤对我而言是一场永不终结的修行。摔跤场上最微妙的状态,是动态平衡——你必须在对抗的晃动中保持重心,而非追求绝对静止。这让我理解到,生活真正的稳定不是固守原地,而是学会在压力、变化甚至挫败中调整姿态。如今面对事业或人际关系的波动,我会本能地寻找力量的支点,而非逃避失衡。

  人类的身体与意志既有脆弱性,也有超乎想象的韧性。这种体验消解了现代生活中无限可能的幻觉,让我更清醒地评估风险,但也更尊重那些突破边界的人。

  摔跤馆里没有屏幕滤镜,汗与伤疤是唯一的语言。摔跤者都懂得区分需要关注的伤和可以忽略的痛。这种本能筛选让我学会快速辨别哪些挫折值得反思,哪些只需随时间流逝。

  记者:您如何理解“非遗传承人”这个身份?对于其他想投身非遗传承的年轻人,您有什么建议?

  王浩良:我认为,非遗传承人不仅要传承好技艺,还要注重文化的传承,技艺是根,文化是魂,二者缺一不可!而且传承人也是先继承再传承,无论家族传承也好,师门传承也好,要把技艺、文化、精神掌握贯彻下来,再去提传承二字,其实就是对下一代的传承者负责。而且传承人要不断夯实自己,学无止境,我们需要去不断地探索,不断地变化,不断地改进,因为我们要起到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我们把传承这把“火炬”接过来,也有责任和义务再把它传递下去,或许,这才是薪火相传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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