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日,南开大学讲席教授陈洪新书《出仙入凡说封神》分享会在广州购书中心天津店举办。接受记者采访时,77岁的陈洪以天津人特有的幽默和爽朗,说哪吒、谈改编、解读神魔小说《封神演义》,希望新书能助力读者读懂中国神话、了解更多传统文化。
讲“封神” 人间与仙界的交织
陈洪坦言:“《封神演义》看似通俗,却有着相当丰富的文化内涵。”他表示,从塑造人物形象的角度来说,《封神演义》的创作与传播,不仅赋予哪吒独一无二的特质,还为历史人物姜子牙增添喜剧色彩与神职功能并被广为接受;让商纣王成为暴君暴政的代名词;让妲己成为“红颜祸水”的极致代表。
从小说艺术角度来看,陈洪认为,《封神演义》最大特点是把人间的改朝换代与仙界的正邪之争交织在一起,“叙事忽而着眼人间,忽而转向仙界。这种思路、结构,与希腊神话有异曲同工之妙。《封神演义》还影响了后世的武侠小说创作,武侠巨著《蜀山剑侠传》很大程度上由其脱胎而来。”
至于《封神演义》在民间的影响,陈洪举例:“过去不少地方盖房子,打好地基,顶梁柱上要贴红帖‘太公在此,诸神退位’;一些道观里的装饰性绘画、雕塑取材于《封神演义》;一些名刹中的四大天王形象由魔家四将演化而来。”
陈洪说:“写法上以严谨、严肃的学术研究为基础,以深入浅出为宗旨,希望写成有料、有益、有趣的文学、文化读物。”
说哪吒 带有很强的开放性
《西游记》《封神演义》中都有哪吒,但留给读者的印象完全不同。陈洪表示:“《西游记》中哪吒出场次数不少,但泯然众神,而《封神演义》中的哪吒非常出彩:书中的哪吒传,是小说史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以及为报仇追杀父亲的情节,惨烈大胆,冲破封建礼教桎梏,意义非凡;书中为哪吒设计的莲花化身,又从形象上塑造出文学史上的独一份。”
“复杂的文化交融过程,让哪吒的形象十分饱满、独特。站在一般的社会伦理立场,哪吒自带魔的隐性基因,善与恶、仙与魔集于一身,只在一念之间,这就为再创作提供了空间。”陈洪介绍,在世俗文化与宗教文化的交互影响中,哪吒的形象于明中后期基本定型,带有很强的开放性。
陈洪表示,哪吒、孙悟空深受民众喜爱的关键在于“他们都是从经常闯祸的顽劣之徒成长为神通广大的护法神。孙悟空大闹天宫、哪吒闹海,是中国神魔小说里写得最好的两个段落,‘闹’字体现了他们共同的精神特质——藐视、挑战封建等级制度的反抗精神,孙悟空大闹天宫挑战君权,哪吒追杀李靖挑战父权,这种反抗精神极具研究和再创作空间。”
该书中的精美人物插图由南开大学东方艺术系主任张旺所绘,其中哪吒为三头八臂。“哪吒在《西游记》里是三头六臂,在《封神演义》里是三头八臂。‘三头六臂’常用来形容仙魔法力高强或人能力非凡,而‘八臂哪吒’是禅宗比喻性的公案话头,‘三头八臂’几乎是哪吒的专属用语。”陈洪介绍,《封神演义》是为了与《西游记》抗衡而出现的,两者互相映衬,从特殊角度反映出当时的社会宗教生态,共同成为此后国人关于仙界想象的基础。
谈改编 殷郊很有演绎空间
“十七八年前,我给朋友做影视顾问时说过,小说《封神演义》可以开垦出很多故事,让他瞄着《指环王》三部曲打造‘封神宇宙’。”陈洪分享了自己眼中的“封神英雄”,“我当时还给他写了《封神七雄》的提纲,头一个是殷郊,哪吒排第二,第三个是土行孙……这些是我觉得有故事、适合影视改编的‘封神英雄’。殷郊现在仍有很大改编空间,可能比哪吒还好发挥。《封神演义》不是凭空来的,跟《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一样,也是在民间长期流传、经过多种通俗文学形式再创作,最终由文人整理加工而成,有个累积成书的过程。它主要基于元代书场说书人的底本《武王伐纣平话》、明代余邵鱼编著的《列国志传》。《武王伐纣平话》中尚未出现仙界阐教、截教之争,但对殷交(即殷郊)着墨颇多,他力大无穷,武功高强,最终手刃妲己、纣王,为母报仇。”
在陈洪看来,殷郊很有演绎空间,“他想活着、要复仇,就得弑父;要弑父、追求正义,就得站在故国的对立面,助周伐商……他的存在、成长、复仇,充满道义与情感的冲突,极具悲剧性。面临两难选择时,他的内心挣扎,应该很有看头,也很容易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