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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6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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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场面中的冷思考(图)
——观影片《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刘云云

    李安导演的新片《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上映以来票房和口碑持续走高,在豆瓣网上网友更是给出了8.6分的好评。与之相反的是,该片在美国上映后却反响平平,纽约首映后,烂番茄新鲜度(美国知名影视评论,百分比越高表明好评度越高)仅为36%。这一冷一热,两相对比,或许是由于该片在某种程度上,“冒犯”了以英雄主义、爱国担当等关键词贯穿的美国主流叙事。对于战争和英雄,李安给出了新的诠释。

  德克萨斯州男孩比利·林恩,为逃避一次法律惩罚,被父亲运作参了军,到了伊拉克战场。他所在的B班赢得了一场击溃对手的短暂胜利,一夜之间成了国家英雄;林恩为救班长勇猛制服对手的瞬间,被一台摄像机无意间拍下,他更成为英雄中的英雄。B班士兵因安葬班长获得短暂的回国时间,受邀到超级碗(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年度冠军赛)中场秀上接受民众欢呼。围绕着中场秀,林恩和战友们目睹了商人、体育经纪人、记者以及普通民众形形色色的反应……

  李安大胆启用新技术,令这部电影有三个等级放映制式,笔者观看的是中等制式、2K/3D/60帧版本,比普通的3D电影画面更为高清、人物和环境更为立体,银幕上的人如同在眼前表演,似乎一伸手就有可能触摸得到。因技术的先进,影片中无论是超级碗比赛、中场秀场面还是伊战场面,影像都极具视觉冲击力。新技术还捕捉到人脸的细微变化,甚至人物眼睛里的血丝都能看得很真切,使观众如临其境、直面主人公的内心变化。

  影片以林恩整理思绪的过程来呈现,采用了意识流的叙事手法,从林恩的梦境、回忆、体验、幻想出发,加上运用倒叙和插叙手法讲故事。全片看似碎片化,但通过一系列细节、冲突的有效衔接,观众能够跟得上林恩的情绪变化和故事的递进发展。

  影片给出的战争场面并不多,但起到的对比反衬作用却是不容忽视的。超级碗现场,人山人海,劲歌热舞,人人脸上洋溢着欢乐、满足的神情,对于B班战士的到来,人们鼓掌欢呼、表达关注;记者们追问各种问题、拉拉队队员们投来爱慕的眼神、球队老板眼含泪光高喊对英雄的崇拜,B班士兵被掌声和欢呼声包围着。在林恩的脑海中出现的却是——和战友持枪巡逻,周围是异样肤色操着不同语言的人群,他内心紧张不已;面对枪林弹雨和看不见的对手,他呼吸急促、热血冲头,抱起机枪麻木还击;目睹并肩作战的班长中弹倒下,血流不止,在对手持枪扑过来的瞬间,林恩出于本能与其肉搏,鲜血从对手身下漫溢开来。

  李安不愧是捕捉故事、揣摩人心的高手。随着超级碗比赛如火如荼,中场秀表演渐入高潮,B班士兵沦为配角,被人呼来唤去,当作了流行歌手演唱时的伴舞。几个意外的冲突之后,士兵们发现,他们只是被当作了猎奇、表演和消费的工具,人们根本就不了解他们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甚至没有兴趣问。当球队老板想出低价找B班拍电影以赚取利益时,士兵们感到被羞辱了,世俗世界的虚伪面孔暴露无遗;当那个拉拉队女孩听到林恩说想带她逃离、不回战场时,立刻露出不悦神色,美人爱英雄的童话顷刻颠覆。

  影片震撼人心的力量就来自这简单粗暴的对比。伊拉克的荒凉与美国本土的繁华、战争的残酷与俗世的稳定、陌生的异乡与熟悉的故土。经历战争和死亡的特殊体验后,林恩变了,他看清楚了现实世界的虚伪、看清楚了庸众的虚情假意;他的队友“芒果”,更为将来退伍后的出路感到茫然。没有戏剧高潮、没有剧情反转,也没有英雄拯救世界的戏码,B班士兵已经与荒诞的现实格格不入,难以适应,于是大家一致选择回到“安全的地方”——战场。

  中场秀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当下美国社会的一个侧面。在热热闹闹、五彩缤纷的生活表面之下,有一些暗流在涌动,是人们不愿去面对和正视的,而这也正是影片所要传达的冷静思考。利欲熏心的资本家、娱乐至上的媒体、麻木愚昧的民众,一边声讨战争、表达对英雄的崇拜,一边却消费戏谑并驱赶这群英雄,一张张伪善的面皮被揭开,这在之前的反战题材影片中,是从未有过的讽刺力度。因此可以说,李安对战争的反思,比以往的反战电影更进一步,不管谁是输家谁是赢家,他批判战争残忍的一面,带给人的伤害有显性的也有隐性的,无论是林恩经历内心百转千回听到国歌流下的复杂的泪水,还是那个失去父爱的伊拉克平民男孩眼中愤怒的神色,都令人震撼不已。

  甚至也可以说,这是一部反英雄主义的影片。李安对普通个体生命的同情和关照,延续了他以往电影的传统,通过讲述林恩这一个普通美国大兵的成长经历(包括内心的变化),让人们体会到了他对个体命运卷入历史洪流无力挣脱的悲伤与愤怒。一个战争英雄的孤独,一个男孩成长为男人势必要经历的磨炼,李安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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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日报报业集团法律事务部    201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