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的妈
瓜儿开始显怀了,猫腰儿都得费劲了,一天三顿饭,四合都做好了,拿盖帘儿盖着,就差亲手喂她了,这叫瓜儿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她在家行大,勤谨惯了。这时候,瓜儿才知道,擎吃擎喝,也好受不到哪儿去,她就盼着四合早回来,搭拉搭拉话儿,要不腻味死了。四合一推院门,瓜儿还没反应,他们家养的那只老猫就先蹿出去,喵喵叫着,去蹭四合的裤脚子。
“我们那台水压机的焊接任务快完成了,完成以后就能老陪着你了。”四合一边给她做饭,一边说。
瓜儿给他打下手,听他嘚啵单位的新鲜事儿,她爱听,只要他讲的,她都觉得得劲儿,顺耳。
饭菜摆上桌,四合把油菜里的肉片都夹到瓜儿碗里,乐呵呵地说:“哪辈子咱家里要安个电话就好了,我忙活完,就可以跟你说说话,省得老为你提溜着心。”
“就是人家求我安电话我也不安,就你那张碎嘴子,唠叨起来没完,咱家灯油火耗都花不起。”瓜儿说。
这时候,四合的妈来了,扛来一袋子当年儿的小米。
“熬粥喝,营养着呢,老家刚背来的。”
“妈,您啦大老远的,还亲自送一趟,怪累的。”瓜儿跟婆婆客气着。
“我也是不放心,过来瞅瞅——要是四合照顾不了你,我明个就搬过来。”四合的妈说。
“别,离坐月子还早着呢,到时候招呼你。”四合说。
等四合的妈走了,瓜儿问四合:“你怎么这么不愿意你妈来呀,来了,我们娘儿俩不也好说话解闷儿吗?”
四合说:“你不知道,我妈这人马大哈,好几回把壶坐炉子上就串门去了,结果把壶都熬干了。”
“老太太也是惦记我们……”瓜儿说。
四合说:“她随时可以来呀,坐电车,三站,又不是住得多远。”瓜儿很早就发现,四合跟他妈不亲,她心话:嗨,娘儿俩一块堆过日子,碟儿大碗儿小都保不齐,别老记心上。
“她是我后妈,小时候没少叫我挨饿。”四合不想再瞒瓜儿了。
“那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
“可是,我一时半会儿忘不了。”
瓜儿也不钉坑儿问,吃饱饭,收拾了桌子,四合就哄着瓜儿睡觉,他叫瓜儿枕着他的肩膀头子,轻轻掴打着她,等瓜儿睡着了,他才敢动窝儿,悄悄欠起身儿,下地,再把瓜儿明天的伙食预备停当,就在一边搭一块铺板,躺下,他怕跟瓜儿一炕睡,半夜一翻身,压着瓜儿。赶罗一天,也累得够戗了,脑袋一沾枕头,就迷瞪过去了。这时候,钟表正好打点儿,响了八下。
就在瓜儿两口子都打上呼噜的时候,桃儿还在厂子里,没回家,后天就要参加文艺汇演了,她们的小合唱还得叫厂领导过过目,工会主席生怕露怯,让厂长说出二话来,跑前跑后,比桃儿她们显得还费劲,一脑门子汗。
桃儿冷眼瞧着,他也叫人怪心疼的,所以就没犯嘎咕。
“和声部分得搂着点儿,”工会主席在她们临上台以前一再强调,“千千万万别扯脖子喊。”
桃儿她们唱得也很卖力气——不卖力气不行,节目通不过,她们就回不了家,肚子饿得直叫唤。
“挺不错,我看不在歌舞团以下。”厂长挺满意,拍着呱儿走上台,迈着弓箭步,挨个儿跟桃儿她们几个握手,到桃儿跟前,他站住了。
雪 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