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白冬梅 摄影 /彭灿阳
清明时节,杨柳发芽,桃花绽开,既是踏青郊游的好时光,亦是祭奠亲人、感怀恩情的日子。清明节前,记者来到位于武清区的天津永安公墓,结识了一支年轻的大学生团队,他们有爱心、有热情、有知识,本着“凝聚爱心,传递孝心”的精神,在为逝者服务的岗位上奉献着自己的青春……
把青春献给殡葬行业
王艳是在2002年清明节前到永安公墓来工作的,那年她才23岁。
由武清区民政局投资建设的永安公墓那时候刚建成一年,一切都很荒凉,车从大门进来,如果前面有一辆车往外出,我们就得退回去,不然全都堵着。那条水泥路特别窄。
那时候王艳已经在社会上闯荡了几年,一直不顺,跟男朋友的感情也发生了问题,所以她决定去永安公墓工作,就是为了图个清静,根本没想过长呆。
但王艳来了之后只过了3天清静日子,第4天就开始忙了。正值一年一度的清明节,人员不够用,王艳也开始凑数,不过那时这行业还是大爷买卖,人家来,还得走进屋子去请他们。
那年的清明期间,每天都周而复始,从早晨忙到晚上,她干脆住在园里,客户走了以后,倒头就睡,没有时间去想以前痛苦的事儿。
接下来的日子王艳过得也并不好,因为她发现身边的同事们并不认同公墓领导张总的管理。“永安公墓的张昕老总提出了站式服务,那时候不像现在要站在广场上,仅局限在屋里站着,这让他们难以理解,觉得没有必要,这是成心折腾员工。有个领导还认为,这些规范你们去做,我就不用了。所以那阵儿,员工们的精力不在工作上,主要是考虑怎么去对抗老总的管理,他们会拿领导的一些话当作笑话。那时候就是大锅饭,大家都吃惯了。
王艳是个性格很直的女孩子,她不认为老总的管理有什么问题。结果,她被排挤,其他员工联合起来不理她,晚上下班,让她半路下车,其他人都聚会去了。王艳心里难受,一个人躲起来抹眼泪,但她还是觉得应该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张总的言传身教让王艳觉得心里踏实,她决定留下来。
客户多了,王艳频繁地带客户出去选墓,出去后发现,进不了屋了,一个接着一个。那时还不会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这句话是最近几年永安抓服务后员工们的自然反应,那时只会说:我带您到地里去看看。
“创业时是真难,我眼看着张总被一帮混混叫去,他一个人去,听说喝了酒跟人家叫板,那些人没再来捣乱。还有附近的几个村民,经常来企业拉水泥,张总就站在门口,说你们先从我身上轧过去。那时没钱,建牌楼都是张总说服人家先垫钱建好后再付款。张总说,我们是从没钱的日子过来的。真是没钱,置办办公用品,肯定都买最便宜的。其实我来的时候还算是不错的,听说以前这里一片荒凉,都是高低不平的杂草丛,办公室就在两间破棚子里,有人来要债,拿个砖头就把窗户给砸了,砸多了,也就不修了,大冬天的,北风‘呜呜’地往里刮。我2002年清明节来时,这里已经有办公楼了。”
到2008年清明,王艳已在永安呆了6个年头,从销售科副科长到科长,然后到销售部经理,再到现在的销售总监。身边的老员工都没有了,适应不了企业文化,就走了,现在基本上都是大学毕业的年轻员工,这在殡葬行业是个奇迹。
每年清明的时候,王艳都要在停车场呆上几个小时,为的是见到过去熟识的老客户和他们说上几句话。“听到他们对企业的赞扬,比赞扬我还高兴。我算是跟着企业一起成长起来的,现在是这里最老的员工,所以对企业的感情也是最深的。”
用真诚的爱抚慰受伤的心
今年25岁的姑娘刘玲是第一批到永安公墓来工作的大学生。这是2004年清明节前一个月的事儿。
刘玲毕业于长沙民政学院,在学校学的是殡仪服务专业。她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她是长春人,天津离家相对比较近,待遇也不错。当时跟她一起来的同学有20多人。这让刘玲很放松,好像还在大学里一样,同学变成同事后,关系还一直很密切。
但接下来的日子让刘玲有些吃惊,企业要求新来的大学生参加军训,半个月时间,从早晨6点到下午5点,每天都要中规中矩地走队列。“真是很奇怪,为什么要军训呢?被子还要叠成豆腐块儿,知道张总是军人出身,但这些跟我们的实际工作有什么关系?有些同学受不了苦就退出了。军训过后,直到现在,每天早晨6点我们还要早操40多分钟。”
当然,后来她明白了,清明期间,他们需要一个萝卜顶好几个“坑”,如果体力不好,根本应付不过来,从精气神儿上说,军训和早操让员工的团队意识增强了不少。
刘玲来工作的时候,正是永安公墓加速发展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永安公墓的名字,员工们更是忙得团团转。刘玲说:“即使不忙的时候,一个人每天也能销售10多块墓地,大家都抢着去停车场迎接客户,工作有成效,让人很有成就感。我刚来不久,遇到一位客户要求穴槽,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当天我让石材厂给换了,没想到第二天人家就写来了一封感谢信,让我真是挺感动的。”
2004年清明节,刘玲第一次经历了有那么多的客户到永安公墓来祭扫,“简直是人山人海,我都有点儿傻了。”从此,她知道了自己工作的严肃与神圣,那是与津城百姓对亲人的思念紧紧相连的。
2006年清明节刘玲有了掌上电脑,以前都是拿着标图本和对讲机来回跑,有了掌上电脑再为客户服务起来就方便多了,“效率特别高,好多客户也夸,他们没见过公墓用这玩意儿的。”
得意的时候有,受委屈的事情也不少见,“偶尔会碰到喝醉酒的客户,下车就醉醺醺地说找领导,找不到就骂。去年清明节有个喝醉酒的男人扯着我的衣领去选墓,我也不能急。我们张总一直讲,做我们这行的,精神服务特别重要。客户都是带着伤痛来的,心情肯定不好,需要精神支持,所以我尽量去理解和安慰人家,如果赶上实在不讲理的人,例如有人要抱我,我就只能去找男同事来换岗。”
“有一位客户,家里没什么钱,但他们还是商量将来也要到这里陪伴逝去的母亲,这个时候我就特别想自己的父母。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是独生女,一直很自我,但做了这行,开始懂得照顾别人,也懂得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今年,从清明前10天开始,刘玲就一直站在停车场上接待客户。为客户开车门,引导客户文明祭扫,她说:“当初企业招我们大学生来就是要用专业知识来引导客户。”
“见到了那么多生生死死,我明白,很多事情要看得开,只要开心就好。”这是刘玲对自己的总结。
今年23岁的林雪飞比刘玲晚来了两年,2006年清明前她才正式上岗。她是刘玲的师妹,同一所大学毕业,哈尔滨人。
那一年清明,她接待的第一个客户是张姨,来给早逝的女儿买墓。“我在整个交流过程中非常细心,生怕不经意间触痛了她。张姨跟我聊她女儿的事情时,几次泪流满面,我也忍不住跟着流眼泪。毕竟,她女儿只大我3个月,美好的人生被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毁灭了,没法儿不让人伤心。”
“当时张姨带着所有的赔偿金来到永安公墓,想为女儿买个好地方。可是张姨自己的家呢?还是一间漏雨房,连电视机都没有。我劝她,买便宜些的,用剩下的钱装修房子,买一台电视,让自己的日子好一些,让女儿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慰。”
张姨听了林雪飞的建议安葬了女儿。后来,两个人还成了朋友,还时不时发个短信互相问候一下。
今年清明,张姨提前打了一个电话给林雪飞,说要来看女儿,还要给雪飞带吃的来。
“我也很想念张姨。我想照顾她,想让她有女儿还在的感觉。她对女儿的爱也给我带来了感动。”林雪飞真诚地说。
为不是自己的亲人下跪
杜明起是安葬礼仪部主管,今年28岁,河南人。他从2003年开始在永安公墓做安葬礼仪工作。
那时永安提出了“跪式安葬”的服务规范。杜明起第一拨儿就赶上了这个看上去有点让人不可思议的规定。
2003年清明前两个月,杜明起上岗时,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7个人。第一次跪式服务时,有人感到屈辱,不理解为什么非要下跪。不理解的人走了,新的人又来了,现在部门有19人,其中有7名是大学生,这些大学生都认同这项服务,因为他们学的就是殡仪服务专业。
安葬礼仪,说起来并不复杂,程序就是:提前把安葬伞支在墓旁,做好墓穴卫生,把墓碑和周边的卫生清扫干净,然后在安葬礼仪厅将骨灰盒整理好,抬起伴随葬礼进行曲的官轿,轿子有200斤,4个人抬。
但做起来不那么容易,“对如何去跪我们都培训过,要求双膝跪下,两腿伸直,屁股不能坐在腿上。跪的时候完成摆放骨灰盒、随葬品、墓穴内饰这一套程序。做这个,体力上辛苦,抬着轿子需要力气。最忙的时候就是在清明节和10月份,这期间,安葬的人特别多,有时一天最多要做100场仪式。刚开始做的时候,最长的时间我跪了40多分钟。”
杜明起对第一次下跪没什么感觉,只当做一份单纯的工作,不过还是有点儿心虚,“干了一年多时间,家里亲戚朋友都不知道我干什么工作,我也不说,怕受到歧视。那时候我就是单纯打工赚钱,没有对殡葬意义有更深的了解。现在我可以很自豪地跟周围人说:我是做殡仪服务的。他们会问,什么叫殡仪服务?我解释说,就是负责让逝者入土为安,让家属放心。他们还问,你真的跪下去吗?我说,我真的跪下去。”
做的时间长了,杜明起打心里觉得这是一份神圣的工作,“因为在人的一生中,谁都有自己的父母。在这个行业中看到故去的人,有一种怜惜,感觉生命珍贵。逝者为大,不论年龄大小,都是值得尊重的。”
2004年清明节,杜明起当上安葬礼仪部主管,平时招呼服务客户,但忙的时候,他一样跑过去抬官轿。“很多人的膝盖、胳膊都被磨红磨破了,我们都得经历这个阶段,但我看着还是心疼。”
最大的自豪感来自于客户的反应。今年清明前几天,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有个客户竟然给安葬礼仪部的员工下跪。“这也不是很稀奇,以前也有过。很多人习惯鞠躬礼,很少给父母下跪,看到我们这样跪式服务,有的客户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礼仪,仪式结束后,他们就给我们下跪,以表示感谢。这让我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价值,再苦再累也值得。有时也有客户给小费的情况,我们从来不收,我们跟人家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为逝者安息,更为芳邻造福
王家贵带着乡里村里的40多个人组成联防队,清明期间到永安公墓帮着维护秩序。这几年,这种帮忙成了他们固定的活动内容。
“我们都是自愿来的,想为永安公墓做些事情。”其中一个村民说。
49岁的王家贵是武清渔坝口村党支部书记,他对村民的做法非常理解。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渔坝口村是一个有着2000户人家的大村,30多年来,这里只有一座危桥,“原来的桥窄,路面5米宽,车拐弯的时候容易出事儿,每天都堵车,路一堵,来往的村民就要骑车绕出三四里远。我当了11年支书,总有人找我反映问题,我也没办法,谁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2003年清明前后,永安公墓拿出20多万元主动为村里修桥,宽13米,长18米。“作用太大了,促进了村里的经济发展,有些不想买车的也买了,进村方便了,做买卖的也多起来。那时小车才能过桥,现在像斯太尔那样的大车,一把轮儿就过来了。后来永安公墓又为村里修了一座中洪桥,还在这两座桥之间修了一条路,跟另一个村庄连接起来,大概5里地,太方便了。2007年清明前后,在渔坝口后村的外环线,村的北侧,过去是一个大堤,永安拿钱修了一条路,四通八达,以前村里盖房子运石材什么的,路窄,只能绕着走,现在不用这样了。”
原来渔坝口有个村里小学,49间平房,漏风漏雨,冬天没有暖气,孩子们上学得带劈柴取暖,小炉子也不管用,还是冷得要命。这所小学让王家贵很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永安出资盖了三层楼,还有附属楼和幼儿园,以前村里从来没有幼儿园设施。2006年捐建的,2007年年底孩子们就可以在有采暖设施的楼里上课了。入冬之前,煤火费也是永安掏的,孩子和家长都高兴,我心里也踏实了。”
村里有个70岁的刘文斌大爷,一个鳏居老人,前年住进了养老院,吃穿都有人替他付费,每年春节还能得到一个红包。王家贵说:“以前没有养老院,2006年永安投资建了一个,条件不错,也不用老人自己掏钱,永安还给7个村的村民交合作医疗费,这让我们村干部省心不少。”
“清明时期这么忙,这边缺人手,我们能不来吗?帮着执勤,疏导交通,能付出一些,我们也高兴。”说完这话,王家贵又忙着去指挥来往的车辆了。
爱着你的爱,痛着你的痛
2002年和2004年清明期间,周建萍带着她的同事和朋友主动到永安公墓来帮忙。
经过一天的快速培训,她们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引导客户去墓地为亲人祭扫。有需要选墓的客户,就带着他们去找专业的工作人员。忙了几天,虽然腰酸腿疼,但周建萍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因为她是永安公墓老总张昕的妻子。
2002年清明节,周建萍去永安帮忙时是带着疑问去的。因为自从丈夫张昕接手这个企业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是个好丈夫,不仅准点下班回家,还负责做饭、带孩子,工资都交给自己,但到了永安公墓之后,几乎有一年时间看不到他的人影,不往家里交钱不说,还偷偷地从家里拿走了10多万元。虽然张昕解释说钱是暂时垫付的,用于企业宣传和给员工开工资,但是妻子不信,一个男人要是这么不顾家,十有八九是有了外心。周建萍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吵架也在情理之中。最后惊动了当地民政局局长出面,这个插曲才算告一段落。
周建萍对张昕看法的改变是在 2002年清明节,她亲眼看到张昕和他的员工从早上6点忙到半夜,来来去去都是一路小跑,连跟她说话的工夫都没有。她终于理解了丈夫,也习惯了张昕不准点回家。所以那两年的帮忙,纯粹是出于对丈夫的心疼。
直到采访结束,记者也没有见到那个让员工和村民一直念叨的永安公墓老总张昕。“清明期间是他最忙的时候。”员工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