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新书记有隔阂
收拾停当,王金炳给老伴儿打电话,告诉她评选全国十大劳模活动,取消了。电话里牟棉花啊地叫了一声,好像很失望。他劝慰老伴儿说不评就不评吧,咱们这一辈子荣誉不少啦。
电话里牟棉花长吁短叹说,金炳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啊!领导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领导让你打狗你绝不撵鸡。既然这样你就退休吧。
是啊,厂里的工会主席通知我办理退休手续,还要我给全厂青年工人作一场报告。我有什么可讲的,不就是管了一辈子仓库嘛。如今时兴电子计算机,我那苏州码子也成了古董……
电话里没了声音,之后听到老伴儿抽泣声。我说棉花呀,你挺坚强的一个人,这一阵子怎么爱哭啦?
放下电话,王金炳手抚胸口犯了愁。我大老爷儿们挺着大老娘儿们的胸脯,退了休多不好意思啊。
转念一想,老夫老妻谁也不会嫌弃谁,暴露就暴露吧。再者说,只要不呼吸这种特殊粉尘,身体会渐渐恢复的。
办理了退休手续,他给全厂青年工人作了一场报告,居然当场得到“口才很好”的评价。王金炳颇感意外,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口才。
他不放心,去了一趟特殊原料仓库。接任者是一个中年男职工,挺厚道的样子。他叮嘱说进料出料的时候一定要开动除尘器,防止粉尘害人呢。对方拿出“猪嘴巴”自信地说,只要把防护用品穿戴齐全,就受不了害。
是啊,我当初为什么不把防护用品穿戴齐全呢?为了节约粉料还不开除尘器。他暗暗开展自我批评,认为自己胸部的问题,责任不在工厂而在自己。
那天下大雨,局党委书记叫王莹去局里谈话,问她愿意担任书记还是愿意担任厂长。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企业开始实行厂长责任制。王莹认为担任厂长更有作为,便表了态。
令王莹颇感意外的是新任厂党委书记竟然是局组织部的郑佳兰。组织部历来是干部摇篮。小郑提拔为局组织部副部长只有几天,便被派下来担任东方制冷设备厂党委书记。原来,行政机关面临改制,局改为控股集团,公司改为行业协会。于是局机关干部纷纷流向企业,避免急刹车,实现软着陆。
小郑的到来,令王莹哭笑不得。以前局里的“暗线”郑姐姐,一下变成自己厂里的郑书记,太突然了。这好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觉得别扭。尤其当初她与小郑在“匿名信”上的秘密勾当,显然成为彼此内心的最大尴尬。果然,这种尴尬心理造成互相猜忌,便结成了疙瘩。很快,中层干部们便感觉到在郑佳兰书记与王莹厂长之间,存在严重隔阂。首先是郑书记撤销了“简报办”,多年形成的“裙子队”风景线在东方制冷设备厂里消失了。
经营多年的“半边天”垮了,没了耳目王莹失去对工厂的掌控,这是她不能容忍的。她当即以厂长名义迅速成立统计办公室,简称“统计办”,将各车间各科室的“简报员”改编为“统计员”。
“统计办”很快便运行起来。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担任“统计办”主任,就让厂办主任老彭兼着。有时,王莹内心怀念友谊时代的滕维丽。厂科协的办公室设在家属工厂那边,平时见不到滕维丽的身影。
王莹打电话约滕维丽来办公室谈话。她从抽屉里拿出弟弟王建设留给她的信,她已经读了三遍。
肖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