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水靴”
“为了不让自己在海外移民的日子每天荒废,三个月后我就开始找工作。可是加拿大的工作你知道哪里是那么好找的?人家的社会,各种职位本来就已经都饱和了,空余的就业机会不多。而且加拿大,我真的没想到,那个地方怎么也和咱们东方的社会一样,很讲关系、讲人脉啊?用人单位经常根本不看我的资历,也不看我的英文水平,一见面只是说:‘对不起,你没有在当地工作的经验,我们不能雇用。’你看,这话不是明摆着对移民的歧视吗?你不给我机会,我怎么能攒下什么‘在当地工作的经验’?”
所以余先生在加拿大蹲“移民监”(4年累计在当地要住满1095天),当过超级市场的“售货员”,费劲考下过保安的牌照做过物业公司的“保安”。其他的很多人,他说:“更多的则是到餐馆里面去打零工,给人家刷盘子洗碗,大部分人干的永远都是part time(钟点工)。”
“太闷了,总是赋闲,又没有固定的收入,哪里有前途?看不到。”
就为了这,余先生决定打道回府。
“可是再回香港‘面子’不是有点不好看吗?”我悄悄摆了一个台阶。
“是啊,但是没办法,人没饭吃,‘面子’还顾得上?再说人又不是为了‘面子’而活着的!”
回到香港,余先生经过朋友介绍,起初打算再回到原来的银行重操旧业,但是四处求见、四处碰壁。不少银行老板讲:“现在,我的位置还不如从前你的高,怎么能雇用你做我的下级?”他说这是“表面原因”,而真正的原因是香港当时经济不景气,没有工作位置,“不然我怎么宁肯‘低就’,所有的银行最后还是没有一家要我。”
“你能想象我返回香港后找到的第一份工是什么吗?”接下来余先生反问我。
我摇摇头。
余先生脸上一派自嘲:“杀虫工!”
“杀虫工?”
“对,杀虫工。”余先生说:“杀虫工就是清洁公司的饭碗,我做不成银行的‘白领’,倒是穿起了白大褂儿,每天到宾馆、酒店去给人家打老鼠、赶蟑螂、灭蚂蚁。”
“是吗?这可没想到。”
余先生大笑:“你没想到?我的家人、父母更不能理解,大家都说:‘嘿,你有没有搞错?原来你可是银行的大经理!’”
过去在香港,余先生不仅作为银行的高级白领,每个月拿着好几万元的月薪,此外他的西装口袋里还时时揣着一张公司给他的金卡,一种特权,自由“签单”,随时可以请客户吃饭、花销应酬(当然都要见回报);然而几年后,就是因为“倒移民”再“回流”到香港,别说过去的“风光”早已不再,万般无奈,余先生最后连“杀虫工”的工作也不敢再挑剔。
余先生的境遇在众多香港“倒移民”中并不是个别现象,有人走前拥有豪华地段的大房子,回来后手里的钱就只够买一处偏远的小房。一些人忍受不了这种“反差”,整天愁眉苦脸、无精打采。个别爱走极端的,想不开还走上了绝路。
但是大部分的香港人,我在这里特别要说,没有自暴自弃,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字——“挺”,做得了“白领”就穿西服;做不了“白领”,他们也可以穿“水靴”。
长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