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满庭芳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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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6月13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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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日荷花别样红(图)
张景云

  每次走进这座公园,我总要在园中那片湖水前停下一会儿,俯下身来,看着那些鱼儿在清澈的水中追逐觅食,好奇的心,感受着这片湖水所带来的静谧与快乐。这是一片生长荷花的池塘,到了夏天是郁郁葱葱的天地,那些喜欢荷花的人会络绎不绝,更有一些摄影爱好者,举着“长枪短炮”,留下荷花的美好瞬间……

  过了立夏,随着气温的上升,在水中可以隐约看到荷叶的身影,不久,它就会面带羞涩露出水面,稚嫩的叶子泛着淡红色“躺”在水面上,也有的打着卷,伸出湖面,微风吹过,轻轻摇晃着岁月静好的时光。调皮的蜻蜓和“豆娘”不时地飞过,偶尔会在上面驻足,小憩片刻,远远望去像一幅画,更像一首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总感觉,夏季是为荷花这种植物而到来的。“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也许是贺铸这句词的缘故,使荷花独占了夏天这火热的季节。气温的升高,让荷花与荷叶已然“醒来”,在人们不经意间“跃”出了水面,然后便无拘无束地生长着。那一片片如蒲扇一样大小的荷叶连在一起,好像要把整个湖水覆盖起来。向着远处望去,荷叶与水中葳蕤的芦苇、湖边扶疏的垂柳组成一片绿色的天地,张扬着生命的活力,仿佛一直延伸到我昨日的梦中,让人忘掉所有的烦忧……碧绿的荷叶上偶尔会看到晶莹的水珠滚动着,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是的:一滴水可以折射出太阳的光辉……

  更引人注目的是池塘里的荷花,不知什么时候,被莲梗高高“举”出水面,在微风中摇曳着清香与自信……有的含苞欲放,如羞涩的新娘;有的已经盛开,释放着火热的激情。阳光下,粉里透红的荷花,显得楚楚动人,这让其他花卉为之“汗颜”。我想当年宋代诗人杨万里,在西湖一定见到了荷花娇美的样子,这才写出了吟诵至今的诗句:“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如今,这公园虽不是西湖,也没有那宽阔的水面,但荷花的姿态绝不逊色。有人用“出水芙蓉”来形容荷花的清秀与自然,后来用它比喻诗文的清新不俗和少女的天然俊秀,倒也贴切,相得益彰。这种在水面上开放的花朵,有一种天然的清纯,是岸上的花所不能比拟的。白天来观赏荷花,虽无法领略朱自清“荷塘月色”的意境,但可以看到阳光下,荷花与荷叶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那是由嫩绿变成深绿的过程,透着阳光淘沥的味道。让人感到:生命是美好的,于是我们被生命之间每一次邂逅的微妙所打动……

  荷花被誉为“花中君子”,从古至今描绘它的诗与文章有许多,在这些文字中我更偏爱于周敦颐的《爱莲说》。文章仅有百余字,但字字珠玑,从一个独特的视角向我们展示了荷花的美和清高。“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作为北宋的理学家、文学家,周敦颐洁身自好,胸襟洒落,与荷花深深结缘。他说:隐士喜欢菊花,爱“热闹”的人钟情于牡丹,而自己独爱莲花。这篇短文对莲的形象和品质做了细致的描绘,讴歌了它坚贞的品质、高雅的品位、圣洁的品行,仿佛听到他内心深沉的慨叹!作者将荷花赋予了人格的意义,成为一种精神的象征,被许多志存高远的人奉为圭臬。特别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两句,成为无韵的诗句,描绘荷花的“绝唱”,一直被人们传诵着。如今它穿越了千载,走入今天,依然是每个有良知的人所向往的精神家园。人们喜爱荷花,用艺术和其他形式来表达对它的尊崇,在荷花身上寄托着自己美好的理想……

  我喜爱荷花的样子,也喜欢它花瓣脱落后所长成的一个个如碗状的莲蓬。到了秋天,莲蓬成了池塘里的“主角”,它们矗立在水中,不过此时已“谦虚”地低下了头。于是人们划着小船,穿行在荷塘里采摘着莲蓬。“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这出自《西洲曲》里的诗句,描绘了南北朝时期采摘莲子的场面,也表达了男女之间的爱情,见到莲子,总能让人浮想联翩。作为荷花的果实,莲子既可食用,也可入药,有养心安神的功效。秋天的时候,在市场上总能见到刚刚采摘下来的莲蓬,上面有许多蜂窝状的孔洞,轻轻地闻一闻,可以感到阳光的味道。掰开莲蓬,取出滚圆的莲子,剥开那层绿色的“外衣”,看到乳白色的果实──莲子,许多人用它炖汤或炒菜。掰开莲子,中间是嫩绿色的莲子心,可以沏茶,也能入药,放在嘴里,立刻感到淡淡的苦涩。我想起明末清初文学批评家金圣叹,在去往刑场的路上作的那副“对子”。戴着刑枷的金圣叹,见跟在身后的儿子已泣不成声,触景生情,说出了上联:“莲子心中苦。”让儿子对下联。此时儿子知道父亲马上就要被处决,心如刀绞,无法对答。金圣叹感到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只能自己说出下句:“梨儿腹内酸。”他巧妙地把“莲子”与“怜子”“梨儿”和“离儿”的谐音连在一起,表达了他此时此刻与儿子诀别的痛苦心情,堪称是“绝对”。这让我们不仅记住了旷世奇才金圣叹,似乎也感到了莲子心的“苦涩”……

  如果说荷花让人们在视觉上惊叹,那深藏在淤泥中的莲藕则给我们带来了味觉上的享受。作为荷花的根茎,莲藕是在为水面上荷花与荷叶输送着水分和养料的“无名英雄”,而荷叶上的叶脉,通过气孔与深藏于地下的莲藕相通,输送着氧气,在莲藕身上我们似乎感到阳光的温度。提到藕,总会想起“藕断丝连”这个词。记得儿时特别喜欢吃这食物,手里拿着一节煮熟的藕,咬上一口后,慢慢地向外拉,这时会有无数条丝线在眼前,我喜欢嘴唇被丝线缠绕的感觉。这是藕这种水生植物所特有的,人们从这种现象中引申出更深的含义。最早它出于唐代诗人孟郊的《去妇》:“君心匣中镜,一破不复全。妾心藕中丝,虽断犹牵连……”意思是夫君的心像镜子,破了就很难复原,而自己的心犹如藕丝,藕虽断了,但丝仍相连。这个成语是从此诗演变而来,比喻男女之间虽分开,但感情难断,这让莲藕又多了一份浪漫的情怀……

  公园池塘里的荷花是供人观赏的,里面的莲子和藕是从不采摘的,任其自生自灭。随着深秋的走近,湖水里的莲花与荷叶也渐渐枯萎,进入“晚境”,这时池塘里是一片萧瑟的景象,不过仍有人举着相机在拍照着“残荷”,用照片记录着莲的“一生”。这枯黄的荷叶,仿佛是遗世独存,一根根在水中“站立”着,用全部力量撑起生命最后的尊严。这让人想起李商隐的那句诗:“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这何尝不是一种意境,其实,荷叶的枯萎并非迈向生命的终点,而是走向另一个温暖的季节……

  站在池塘边,我将思绪收回,眼前依然是一片充满生机的湖水。阳光下,荷叶在水中伸展,盛开的荷花芬芳了整个公园,让人流连忘返。湖水中留下了我的身影,而鲜艳的荷花和葱郁的荷叶也将它的身姿与清香,留在了夏天和我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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