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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旬高龄南开教授,回顾当年科研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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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1月04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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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纲 民族音乐赋予我美学支撑(图)
文 阿加东
叶小纲 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当今中国最具影响力的作曲家。主要作品有交响乐《春天的故事》、舞剧音乐《深圳故事》、交响曲《长城》《琵琶协奏曲》、室内乐《九乱》《林泉》等。
左一为叶小纲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在世界舞台

  讲中国故事

  近十年来,叶小纲以《喜马拉雅之光》《最后的乐园》《大地之歌》等交响乐作品拉开了“中国故事”的序幕,成为当代中国文化的重要符号之一。在创作大量不同凡响的音乐作品的同时,他更参与到一系列社会活动中,为现代音乐的推广和传播倾心尽力培养人才、培育市场。可以说,他取得了一位艺术家能够取得的一切荣誉,然而,他的艺术人生并非顺风顺水,曾在上海郊区的造纸厂做过六年钳工,他今天辉煌的创作成绩,似乎也正源自那段艰苦的日子。

  叶小纲生于音乐世家,父亲叶纯之是老一辈作曲家,曾与李瀚祥、胡金铨并称“香港电影三才子”,电影《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的音乐便出自老先生之手。叶小纲考入中央音乐学院后,也与谭盾、瞿小松、郭文景并称“四大才子”,后来美国音乐协会称他为“中国的巴赫”,评价他的音乐具有高度的艺术性,在保持理性的同时又能深抵人心。

  留学海外,更痴迷中国传统文化,中西结合的人生经历使叶小纲的音乐冲破文化藩篱,用西方人熟悉的音乐形式,传递民族声音、讲好中国故事、塑造中国形象。从1984年他代表青年作曲家出席中国改革开放后首次参加的国际艺术节,首演新作《西江月》,到1987年前往美国伊斯曼音乐学院学习作曲,可以说他是这个时代中国音乐艺术发展的见证者之一。这种身份的认同感和使命感,让他在1994年选择回国,追随着那一颗初心。

  常有乐迷和媒体关注叶小纲俊朗儒雅的外形,但他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实力派,一直尝试站在中国当代音乐的潮头。采访中,他思路清晰、表达精准、言简意赅,甚至有那么一点儿“恃才傲物”,他的言谈绝不会有拖泥带水的恭维和冗长无味的铺垫,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地表达完自己的观点后,你必须飞快转动脑筋,才能跟上这位艺术家的思维。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用音乐表达一个略为成熟的男人对世界尚存的一丝勃勃雄心”。

  一个人的生活经历

  比工作经验更重要

  记者:谈到您的艺术经历,就不能不提及您这一代中国作曲家,从中央音乐学院到上海音乐学院,这二十几年的世界音乐创作舞台,几乎被这一批人──您、谭盾、陈其钢、陈怡、郭文景、瞿小松、周龙、许舒亚、盛宗亮等人“霸占”。而且,这批人还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先得到西方音乐界的认可,然后才回到国内。

  叶小纲:我们作为改革开放后第一代新生作曲家,时至今日,仍在中国当代音乐创作中起着作用,并在国际上异军突起,形成一股新鲜力量,应该说是时代造就的。我也是先在国外得到承认,比如出版商──我的室内乐作品在国外已经演了很久,自己都懒得去听。关键在于,我们从人家那里学到的技法能否与我们自己民族的需求相结合,进而创造出自己个性化的艺术,既能让国人感到新鲜,又具有国际化的通行语言而被世界所承认和接受。

  记者:您认为您这批音乐才子取得成功的原因是什么,您又是如何做到独树一帜的?

  叶小纲:我认为一个人生活的经历远比工作经验更重要。有一次余隆和我说,现在的年轻人,有工作经历但没有人生经历,作为一个艺术家是不够的,我非常同意。我认为自己的创作不是靠技术取胜的,我靠的是在音乐中的情感,当然感情也需要过硬的技术去支撑,才能合理地抒发出来。尽管做的是现代派,但我主打的却是自己作品中古典音乐的文化气质。我喜欢读书,渴望新的知识,每周都要买一大堆书,同时在几个网站上购书,有时会为了一句话而买一本书。我至今都坚持每天听一个小时唱片,涉猎到音乐的所有领域:古典、现代、民族、通俗、流行、摇滚;我还坚持每天阅读一两个小时,这是自青少年时代养成的习惯,那时候我读遍了鲁迅的书,他的作品我几乎都非常熟悉,看到经典的句子就抄下来,好的段落用笔画下来,至今还有这样的习惯。

  记者:您对于中国当代音乐的期望是什么?

  叶小纲:第一,我希望让中国的音乐能够真正迈进世界音乐的大门,在我还在业内的几年中,让自己成为一名足够优秀的音乐家,这是第一点;第二,推动全社会为诞生更多更好的音乐作品而努力,或者说,在我们的努力下,诞生更多的大音乐家。我现在是中国音协主席,有责任带领中国的音乐家们在满足全国人民诉求的基础上,把音乐做得更好。

  我的音乐结构

  是中国式的起承转合

  记者:德国的古典音乐、美国的音乐技巧,当然还有中国传统的音乐底蕴,这三者是您创作的基石,它们各自给您带来了哪些影响?

  叶小纲:一方面,中国的古典文化是追求社会大同与和谐秩序,这是中国人的理想;另一方面,我很熟悉我们国家各民族的音乐传统,这些构成了我作品中的美学支撑。我在美国留学过,感受到美国音乐技术的优势,美国音乐的配器非常灿烂,当代作品的剧场效果很好。德国古典音乐重在精神,有人说瓦格纳的音乐是“毒药”,贝多芬的音乐是不断进取,其精神力量一直都在。音乐不能单一化,应该融在一起,我的音乐里有德国音乐的影子,表现方式是美国的多姿多彩,但我的内在是中国的芯。中国音乐的结构是起承转合,我的音乐结构在任何西方的音乐曲式里都找不到,这是我独特的优势。

  记者:也有一些评论说,您的音乐相对还是比较传统、保守,您听过这种说法吗?认同吗?

  叶小纲:如果不这样的话,接受我的人就更少了。我的音乐如果特别前卫,那我就成了一个学科的实验带头人,而不是整个音乐界的带头人。保守一些的话,我觉得音乐可能会比较好听,大多数人能够接受,我走的是这条路。我不想去走一条我一个人独闯在前面,后面没有跟随者的道路,也不希望再过五年、十年才能有人听懂我的音乐,这不是我的目的。在国内写东西,我相对来说会稳一点,但我有些给国外写的东西是非常前卫的,那是因为“买方需求”,我得让外国人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那么保守,你们会什么,我们全会,我们比你还先进,我是“看人下菜碟”的。

  记者:您写过《春天的故事》《深圳故事》等颂扬改革开放的作品,这类作品有它的社会效益,您在创作过程中,如何更好地凸显它的艺术性呢?

  叶小纲:这要分两方面来看:一方面确实是任务,是我的工作;另一方面,对于作曲家来说,也是一个特别好的锻炼机会,因为你要适应需求。这样的机会来了,我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适应创作环境,这是很好的考验。我个人认为《深圳故事》写得很不错,可以成为类似作品中的优秀作品。

  接触国外的音乐家越多

  越发现我们的音乐家并不逊色

  记者:您最想教会学生什么?

  叶小纲:我不敢说自己是一名成功的音乐教育工作者,但我的学生不少,他们的成绩都不错。他们年纪比较轻,就像一张白纸,可塑性强,可以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我想把自己的审美、嗜好、偏爱都传达给学生。我相信我在青年时代建立起的审美基础,用现在的话讲,是比较“高大上”的。

  记者:作为老师,或者说作为伯乐,您看学生有没有看走眼的时候?一般来讲从他第一年入学到最后毕业,到他日后的发展,是不是大多数都如您所料?

  叶小纲:这个很难讲,我举个例子说,我的同班同学谭盾,现在是我们这一班里很优秀的指挥家,是全世界著名的音乐家,但当年他进学校的时候并不被老师们看好。我们班上有一个人,入学时是全班第一名,我们都仰望着他,因为他实在是太厉害了。他好在什么地方呢?主要表现在技术上,我们觉得自己再学三年五年都追不上,但最后这位同学恰恰没有取得更大的成功。

  记者:在您看来,当下中国音乐在国际上处于什么位置?

  叶小纲:这些年我做过北京现代音乐节、青岛海洋国际音乐季、大湾区艺术节、深圳“一带一路”国际音乐节,邀请并接触过很多国外的现代音乐艺术家,看过他们的表演,由此我发现,我们国家的艺术家跟他们比起来毫不逊色。这个自信是这么得来的。如果你不去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知道世界的情况,这个自信就无从谈起。

  记者:您一直在做交响乐普及,成效如何?

  叶小纲:交响音乐已经走到了一个紧要时刻,当下的现实情况是,交响音乐的创作者越来越多,世界各地的交响乐团越来越多,交响音乐演奏家的技巧水平越来越高,但相比我们的前辈,相比古典和浪漫主义音乐时期,我们这个时代真正能风靡全世界的交响音乐作品却不见增多。这就需要我们国际上所有的交响音乐艺术家、交响音乐院团、交响音乐机构等汇聚起来,共同携手,改变颓势,担负使命,共创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交响文明与艺术辉煌。

  记者:您的身份很丰富,包括音乐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现阶段给自己的定位侧重于哪方面?

  叶小纲:心灵还是侧重在创作方面,希望能多出新作品。但时间上没有办法保证,因为要做很多事情,有的时候开会,有的时候教学,有的时候赴外地考察、研讨,有的时候写文章,反正比较忙碌吧。

  叶小纲谈电影音乐

  电影里的故事与角色

  拓宽了音乐家的思路

  我觉得影视音乐是一个音乐家拓宽创作思路、接触生活、回顾历史、展望未来的好机会。因为电影里的故事和角色都是不一样的,做电影音乐能接触到很多平时不熟悉的东西,比方说几百年以前人们的生活,甚至未来太空的生活,能拓宽自己的人生经历。我本人乐此不疲,除了在音乐前沿探索,还能让自己的音乐为社会、为大众服务,对作曲家是一个考验。

  创作电影音乐要提前和电影主创人员沟通,也要看样片,如果不看样片,怎么掐时间呢?电影是时间的艺术,分分秒秒要掐得很精准。画面一换,音乐就要跟着变化,所以想要精益求精,就要看画面,这对作曲家是一种挑战。

  国外的电影音乐,比如《泰坦尼克号》《海上钢琴师》《辛德勒名单》,我觉得都非常棒。客观地说,很多西方的优秀电影,它的音乐质量比电影本身还要高。这一点我们中国的电影工作者真的要好好思考,因为西方电影导演和制片人将电影音乐作为影片的重要环节,对一部电影来说,音乐质量高总不是坏事。我们很多导演知道莫里康内,但光听莫里康内是不行的,必须认真听一听古典音乐。不听勃拉姆斯、瓦格纳、贝多芬的导演,基本功是不扎实的,要知道,莫里康内就是听勃拉姆斯、瓦格纳、贝多芬才形成自己音乐风格的。千万不要小看古典音乐,电影《泰坦尼克号》主题曲《我心永恒》多好听、多经典,但是它的曲作者詹姆斯·霍纳如果没有古典音乐的基础,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作品?因为我们一些导演缺乏古典音乐基础,所以才会认为“这个音乐不是我要的”“那个音乐也不是我要的”,其实这是挺可笑的事。

  作为一名古典音乐作曲家,我也很愿意听流行的、电子的、摇滚的作品,而且在我的作品中也出现过这些元素。比如电视剧《玉观音》,里面有很多摇滚乐的配乐段落,都是我亲自操刀,甚至包括酒吧里的流行音乐作品,都是我亲力亲为。我近期还写了一首摇滚音乐作品。

  我有这个自信──我的音乐可以帮助电影提升质量,可以和导演“抢戏”。现在很多年轻电影人不敢请我写音乐,他们觉得我是和张艺谋、陈凯歌那一代导演合作的电影音乐人,担心找我写音乐很贵,或者是年轻人觉得我太老了,意识跟不上了,但我自己到现在为止还没失败过呢,我会一直不断地去尝试新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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