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版:北辰之声·副刊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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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扬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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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时代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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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8月12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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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我的长发,岁月的手
王玉霞

  人在每个阶段或许都有大大小小的一些憾事,而这些憾事与自身努力无关。小的时候,记得姥姥一边给我们梳头发,一边说,鸟儿漂亮要看翎毛,女孩子漂亮手巧就要看小辫儿梳得好不好!

  小时候,一家的吃穿用度使得母亲根本无暇顾及我们一群姐妹的洗脸梳头琐事,一切仿佛都是自然天成。大姐二姐学会自己编辫子,我和妹妹不会,只好享受一种待遇,那就是留着当时十分普遍且在大人眼里满有英雄气质的卓雅头型。

  女孩子天性爱美且极富想象力,过年在村子十字街搭的戏台前,看过一两场民间爱好者自娱自乐演出的古装戏,里面的青衣迈着优雅的脚步款款而行,然后会低垂了眉眼轻轻抚摸一下如漆似墨的“长发”,头还会和着腰肢应景地左右一扭 ,做羞涩状还是沉思状我就不懂了。只感觉那幕景象真是万种风情尽在其中。姐妹玩耍时,经常是学着人家的样子,仿若自己就是员外家的大小姐在庭堂漫步,好不雅致。动作不像没关系,最主要是缺少那一瀑体现风情的长辫子。看着姐姐们松散开的长发在我和妹妹眼前傲气地一晃一晃的,我们的眼里都在冒火星呢!我和妹妹偷偷把小手绢系在发梢上,垂下来做辫子,举手抬足间立马充满了自信和大小姐的高贵气质。我俩挑起眉毛,翘起小手指,迈着小碎步扭扭捏捏仿若在舞台上走场。

  每年的腊月要过年时,母亲总是不解心事,武断地拿起剪刀把我们养了一冬的头发修理一番,虽然我每回都把嘴撅得老高但怯怯地说一句:我也想留长头发。母亲总是甩给我同样的回答:自己不会梳,乱柴垛一样,等和你大姐二姐一样自己能梳了,再留。你大姐那时候,我只教她一次就会了!母亲全然不懂我眼里强忍含住又怨又屈的泪。我的童年啊!

  上小学时,我早就学会了梳漂亮的马尾辫。每次上学走在路上,我的马尾辫都像一对快乐的小鸟跃跃欲飞,每年的期末发奖会,我更是会把马尾辫甩得高高地跑上领奖台去领奖。

  上了师范学校,是最美的花季,每天在书本里各种文字符号中穿梭的我,一头长发就是我对青春岁月所有的记忆。一位作家好像曾说过,从来就没有无遗憾的青春,也许我长发齐腰的背影也引发过某双眼睛的无限遐思,心底默念着:莹莹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类似诗句,但我未曾知道。

  参加工作后,一支马尾辫后领着一群小马尾辫,像一群小鸟在校园操场跑来跑去。再过几年,为了某一个人我将长发盘起。夏天回娘家的日子,在小院的丝瓜架下,我和妈妈一前一后坐着小方凳,妈妈拿着她用了半辈子的油亮亮的桃木梳,一边给我梳理长长的头发一边说些久远或新鲜的家长里短的话题,最后总会给我编好一根长长的漂亮的麻花辫。我能感受到她温厚的手掌在我的每一根头发上掠过,那样轻,那样慢,仿若要把曾经所有的遗憾编进过往,尽量把当下留住。丝瓜架上叶子繁茂,金黄醒目的花朵在准备着孕育新的生命,不时有几朵小花飘飘然落在妈妈的身上,落在我的怀里,落在地上,几只毛茸茸的鸡娃抢着啄食。我微闭上眼睛,竟觉得自己是在一幅柔情雅致的水粉画中,时光永不会老去。一阵微风吹来,我跟随着风儿轻微晃动身体竟然有了些许的醉意……

  为人妻,一个小生命悄然生发。随着天气的渐热,她也在蓬勃地生长。同事说:大热天长头发梳洗起来多费劲,不如剪了吧?自己领会她人善意但仍是不舍,每天我会呵护宝宝一样呵护着长发,这是父母的传承,五谷的滋养,上苍赐予我的属于一个女人的美丽……我很想:宝宝降生到这个世上的那一天,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有着一头长发的母亲的温柔。

  女儿出世了,在我的怀里她常常会用纯净真挚的目光望着我,那目光像极了纯洁的天使在望着圣母玛利亚,而她的一只小手则紧紧地握着我的一绺长发,那是我们之间的另一种连接和交流。孩子大些,女孩子的天性使然经常趴在我的后背上用小手随心所欲把我的长发抓成她想象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像日本动画片里的小英;再大些,她会用小梳子把我的头发梳成她心目中的公主模样,是啊,妈妈在女儿心里永远是年轻美丽的公主。而她长到了几岁过年时也会央求我给她买两条带蝴蝶结的小辫子卡上,我们扮演王后与公主的故事。

  工作,家事……我忙碌着属于我的生活,再回娘家,妈妈常常会一边摸着我的不再乌黑油亮的辫梢,一边轻叹着气,说:头发是心头草啊,又得上好了班,又得把老人孩子照顾好,不容易啊!言语和神情中充满无限的疼惜,我沉默片刻,故作轻松地笑笑说:挺好的,谁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喉咙却哽咽了,眼里努力噙住要落溢出来的泪花。世上还有谁会把自己的每个细节变化如此放在心上,疼在心上,或许只有自己的妈妈吧!而妈妈却未曾在意她自己日渐花白的头发。

  女儿渐渐长大了,一个青春快乐长发飘然的女孩子。一天我们在公园散步,我低下头去嗅一朵不知名的花香,女儿蓦地上前一把抱住我。用手轻轻地一绺一绺地翻看着我的头发,她惊愕的愣住了,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头发白了……然后是久久地呆怔!或许就像妈妈在我的眼里一样,总以为她会像一棵大树永远年轻茂盛,永远为儿女遮风挡雨……那天女儿陪我在公园里溜了良久,说着属于我俩的知心话。夜里我还能听到女儿屋里辗转反侧的声音。女儿在小诗中写道:我记忆中妈妈永远飘着美丽的长发……而今我已长大,我要顶起这个家!

  妈妈已是古稀,我也早愈不惑,每次回家,妈妈都会劝我,不是小岁数了,上班也好,行事做事、过日子也好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跟自己较劲了。妈妈是懂我的认真,人的脾气哪里是那么好改的。女儿不仅仅是一头垂顺的长发,性情脾气又是像我一样。女儿劝我:过年也整整头发吧,这些年也没为自己花过什么钱!女儿是心疼我,但我的心里是平衡和安然的。为了亲人,为了…..我的所有付出没有怨言。妈妈说:烫烫头发显年轻。是啊,有什么比女儿的年轻更能让自己的妈妈感到宽慰的事呢。同事也说:换个发型吧。我也理解她们的善意。但我终是保持了原来的样子,真的舍不得,太多舍不得。我想这一头长发,是一本岁月的笔记,珍藏着祖辈留给我的端庄温婉的性格,珍藏着过往所有的记忆,珍藏着我经历中丝丝缕缕的爱与成长……这是岁月给我另一种方式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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