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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少华长子,在天津的小园子里说了二十多年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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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6月22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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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杨少华长子,在天津的小园子里说了二十多年相声
能把包袱抖响了就是能耐(图)
口述 杨威 采写 赵群策
杨威

  很多人都听过杨少华、杨议这对父子档的相声,其实杨少华的长子杨威也是一名相声演员。从上世纪90年代末参加“众友相声队”恢复茶馆相声至今,他在天津的小园子里说了二十多年相声,每天站在台上,风雨无阻,从未间断。杨威说:“今年我68岁了,还是舍不得离开舞台,不敢说发展相声事业,只希望为我爱了一辈子的相声多作一点儿贡献。”

  9岁学会《蛤蟆鼓》

  和弟弟杨议一起走穴

  我父亲杨少华是1932年生人,他和我母亲是在北京结的婚,1953年我出生,“百岁儿”时,我们一家三口来了天津。我小时候家住谦德庄十八街那块的平房,张奎清、马少武、赵佩茹、常宝霆、白全福、苏文茂……这些相声演员总来我家串门,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来,来了就聊相声。我家屋里有个吊楼,我最爱干的事就是趴到吊楼上,听这些人聊天。

  我学会的第一个段子是《蛤蟆鼓》,那年我9岁。起因是我父亲有一个徒弟,总来家里学相声,学了一段时间,我父亲说这孩子有点儿笨,我说:“爸爸,要不咱俩说一回?”我们就试着说了一遍。我父亲夸我:“这听的比学的会的还快。”到了春节,有个邻居找我父亲去和平织线厂春节联欢会演出。我父亲就带着我去了,演了这段《蛤蟆鼓》。那是我第一次所谓的演出,人家给了一个纪念品,是一个搪瓷茶缸,上面印着牡丹花。我特别高兴,如获至宝,舍不得用。

  最早我父亲在轧钢一厂上班,从轧钢一厂去了南开区相声队。这么一来我可就如鱼得水了,可以趁着给我父亲送饭的机会,去台口或者台下听相声。开始我只知道傻乐,不懂得相声的内涵,随着年龄增长,对相声艺术越来越喜爱。我没正式学过相声,会说相声可能就是遗传,也可以说是对相声的酷爱,加上有点儿天分,《八扇屏》《山东话》《对春联》都是自己耳濡目染学来的。

  再后来,我父亲从相声队回到轧钢一厂,我也到轧钢一厂上班。每逢节假日,我就跟我父亲一起在单位联欢会上演出。在工厂上班,我不能算是合格的职工,因为总偷着跑出去演出。比如我去参加二宫的消夏晚会,演完赶到人民公园,人民公园演完了又赶到北宁公园,连演三场,再回单位上夜班,迟到了,挨批评。

  其实我也不是为了挣钱,一场演出就给七毛五分钱,就是喜欢说相声。有一次我去中华曲苑演出,那是我第一次登上大舞台,演出效果很热烈,演完了出来还是特别兴奋,骑车去上夜班,结果走反了,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单位,又挨了一顿狠批。

  上世纪80年代,我想去外地走穴,开不来病假条只能愣歇,一走三个月,差点儿让单位给开除。布告都写好了,我父亲找领导求情,才没开除我。又过了几年,单位不景气,好在我还有这么个技能,就和我弟弟杨议一起演出,开始了我的“大走穴”生活。

  当时流行的是通俗歌曲、电子音乐、霹雳舞,人们不爱听相声,我弟弟杨议特别聪明,不像我这么保守,他跟形式跟得特别紧,穿个花衬衣,烫着卷发,抱着吉他说相声,特别受欢迎。

  我第一次去外地演出是去上海。一天我父亲接到杨议的电话,说他在上海演出时和搭档闹了点儿别扭,让我去救场。我马上买了火车票,在火车上站了23个小时,下车后直奔宿舍找杨议对词。当晚是我第一次在体育馆演出,面对好几千名观众,下来后兴奋得一宿没睡。然后我们又去了温州,去了甘肃,全国各地到处演。

  加入“众友”相声队

  边演边学,拜尹笑声为师

  上世纪90年代,于宝林的儿子于浩参加“第一届牡丹杯相声大赛”,没有捧哏的,找到我。当时于宝林老爷子住在南市“燕乐升平”对面,总听里面有唱评戏的,他跟“燕乐”的经理商量,能否带人来说相声,对方表示欢迎。随后,于宝林召集了冯宝华、尹笑声、黄铁良、佟守本、朱永义、何德利等演员,开始在“燕乐”演出,恢复了茶馆相声,我也参与进来。

  过了一段时间,于老爷子不干了,相声队濒临解散。观众们还想听,于是我们决定接着干,成立了一支正规的相声队,取名“众友”,意思是一个人的相声我们能说,两个人的相声我们也能说,三个人的相声我们还能说。

  “燕乐”很小,最多也就能装下一百来人。一个星期演两三场,五块钱一张票。演过三个观众的,演过两个观众的,哪怕就一个观众,也得演。所谓“靠地”,今天因为一个观众不演了,明天可能就一个观众都没有了。慢慢地有点儿影响了,中华曲苑约我们,演出票卖到十块钱一张。别看只是多了一个园子,但对我们来说,也是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来“众友”之前,我虽然一直在演出,但几乎没说过传统相声,之后慢慢捡起来。刚开始底子薄,没有真功夫,总害怕被人瞧不起,现在回忆起来都是眼泪。

  演出下午两点开始,我11点就到了,后台又小又冷,先把炉子点上,不会点,弄得屋里都是烟。点完炉子烧开水,把暖壶都沏满了,等着前辈们来。我的演出通常在中场,别人演的时候,我就坐在台下最后排,边吃午饭边学。吃什么呢?没钱啊,路上买一张大饼,买几毛钱咸菜,放在口袋里,揪一块饼,吃一口咸菜。但是咸菜讨厌,嚼的时候咔嚓咔嚓响。坐我左边的观众总看我,我心里琢磨,我没那么大名气啊,看我干什么?结果人家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小点儿声音!”打那以后,咸菜钱也省了。学了一年,功夫总算瓷实了。

  一晃十年过去。下多大雨,刮多大风,我从没迟到过。谁赶上有事演不了,我就给顶上。现在年纪大了,身体总闹点儿小毛病,但我好像有一种职业病,不论多难受,只要一穿上大褂,立刻就有了精气神。有一次演出时心脏不舒服,我含着六粒速效救心丸,坚持说完了相声。我希望我的生命是搁在舞台上,而不是搁在病床上。

  我拜师特别晚,五十多岁才正式拜师。先是我父亲到后台去看望尹笑声,他问尹先生:“你觉得老大行吗?要行的话,你就收他当徒弟,要不行,我就给他买个车,让他跑出租去。”尹先生说先好好看看。就这么过了几年,有一天他终于决定收我为徒,当时我就给师父跪下了,从那开始,我就管尹笑声喊师父。

  相声行拜师要“摆枝”,请同行来做见证。我在喊了一年师父之后,举行拜师仪式,准备了十三桌,结果来了二十七桌的人,好多都是喜欢听我相声的观众,慕名来道喜。能拜尹笑声为师,我特别高兴。其实师父没怎么教过我,因为我们俩的表演风格不一样,他对我叮嘱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一定要对得起观众的票钱。”这句话一直影响着我,我也一直把观众放在第一位。

  要说在艺术表演上,对我影响最大的还是我父亲。他的捧哏风格独树一帜,“蔫,狠,爆,绵里藏针”。现在我岁数大了,也想追求这种表演风格,虽说很难达到他的艺术水平,但我希望能将这种风格传承下去。

  观众不同表演方式也不同

  在曲校教学生,传承相声

  茶馆相声和电视相声不同,没有导演,没有剪辑,会遇到各种突发状况。比如演出时突然停电怎么办?谁也不许动,观众乱了演员不能乱,还得把段子说完。旅行团玩累了来听相声,拿这儿当个休息的地方,坐那睡着了。怎么才能让他别睡着,让他给你鼓掌?这是茶馆相声演员必备的技能。

  每次上台前,我先从台帘看一下来了多少观众,然后下去听“活”,每段听几句,摸清观众的喜好,所谓“不同的神仙烧不同的香”,“香”烧错了,包袱绝对一个不响。咱不能算“大腕”,不是说什么都行,做不到“人保着活”,只能靠“活保着人”。提前五六分钟在后台和演员们贫、逗、砸挂,把情绪调动起来,上台后的亲和度、包袱的使法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天津人喝海河水长大,要把天津人内在的幽默展现在舞台上。有些外地观众不懂天津人的幽默,咱们作为天津的相声演员,要用表演和语言把天津最深层的幽默散发出去。同一个段子,我至少准备五套打法:小孩多怎么演,女观众多怎么演,外地观众多怎么演,天津观众多怎么演,旅游团来了怎么演,都不一样。千篇一律地演,观众不会乐,也绝对火不了。

  茶馆相声不只是演员表演,还需要观众配合。曾经有一位观众是糖尿病患者,双目失明,他的女儿经常推着轮椅带他来听相声。演员说得不好,他就用拐杖敲地板,赶上新段子词不熟,他又鼓励演员别着急,这样的观众令我钦佩。有位女观众,带着她的父亲从北京来听相声,可是没买到票,找到我说:“杨老师,我父亲已是癌症晚期了,他最爱听您杨家的相声,杨少华老爷子和杨议老师的演出赶不上,能看一场您说的相声,我父亲也很知足。”我特别感动,立刻帮他们安排了座位,还给他们买了茶水、萝卜。

  演出之余我也在曲校教课。我喜欢跟学生们聊天,给他们讲故事。因为哪把钥匙开哪把锁,相声演员要先懂得人情世故,才能理解相声段子的内容。道理讲不明白,光背词,那就成对口型了。

  我不要求学生会多少段相声,我要求的是“对”,不怕不会,就怕不对,对了才能触动观众的笑点,不对的话,观众肯定不乐。比如,我就会四段,换别人谁也拿不动,我要求的就是这个。像《八扇屏》,我演的和别人演的就不一样。不论面对任何观众,都能把包袱抖响了,把他逗乐了,这就是能耐。

  我算不上高水平的相声演员,但真要把我身上的东西学去,也能养家糊口。我现在的搭档只有23岁,也是曲校毕业的学生。我想所谓的传帮带,就是把他们培养好,看到他们能给观众带去笑声,我心里也能得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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