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版:津南时讯·副刊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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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6月17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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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的记忆
余人

  有些记忆,并不像小说充满了旁逸斜出的细节,但其中些许故事,竟让我有了无以言说的怅茫和留恋。 

  那是1949年6月1日,端午节(百度查到),我三岁。母亲把前一天包好了的粽子,端上桌子,并把缝缀了老虎耷拉的白背心让我穿上。那是用黄色的布料,配以金色的丝线缝制的小老虎。姐姐说:穿上背心,那散发着浓浓的清香气的小老虎,在你后背上,一蹿蹿的,真像去年在咱家住的那个小战士。母亲说:那个王二虎。姐说:就是他。 

  当然这些对话,是后来在我懂事后,母亲当故事讲给我的。 

  母亲的故事在继续。那时的我,扶着门框一甩右腿,转身又一高抬左腿,迈进屋门,爬上地柜,探身躺箱,吃力地把一个黑色的木碗拿在手里,捧着就往屋外闯,过门槛时,“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手里的木碗一下子飞出,在院子里“呱嗒嗒”地翻了几个个儿,翻扣在地上。 

  母亲没有管我,弯腰拾起木碗查看后,有了惋惜的“啧啧”声。木碗摔裂了,我的哭声,有了双重含义:摔倒的疼痛和对木碗毁坏的痛惜。母亲说:这是咋说的!王二虎要的鞋样子和做鞋的布料,给他准备好了,等人家来了,碗成这个样子……唉!碗要是一直用着,就不会裂。 

  1948年冬天,部队来到村里,一个班的战士住在我家南屋。1976年地震前,南屋未倒,里屋墙上有一行用毛笔写的字。那字我至今记忆犹新:“南方大米多多,打到南方去,去吃大米白米。”字体隽秀硬朗,墨迹斑驳沧桑。多少次了,望着这朴拙和直白的文字,我一直在试图还原那场景和寻求战士们的精神世界。 

  那个冬天,我的记忆里仅有的是木碗和小米饭。母亲说,部队开饭多是由一个战士,用木桶挑来。每逢木桶一落地,我就拿着一个瓷碗,歪歪斜斜跑出去,站在木桶旁,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黄澄澄的小米饭,也不说话。送饭的小战士叫王二虎,笑着用木勺蒯半勺,放进我的碗里,返身掀开另一个桶,盛些白菜或萝卜给我。再看我冲人家笑了笑,端着碗就跑,就听“噗通”“哗啦”两声,我趴在了地上,碗碎了,小米饭撒了一地,家里的母鸡一股脑围上来。王二虎扔下木勺抱起我。母亲扔下手里的活计,一边收拾碗的碎片,一边表达着歉意。母亲从小战士怀里接过我,看见了地上的木勺,弯腰捡起来,领着我回了屋,把木勺放进清水盆,反复清洗。母亲说,那木勺做工太地道了,把儿,细长圆滑;勺,薄厚均匀;勺底像有朵梅花,不用问,选材是木头的结子。木结子硬,十几岁的孩子咋那么好的手艺?可后来听一个老兵说,二虎是木匠,祖传的。 

  母亲说,第二天,王二虎挑着木桶来了,我倚着门框悻悻地望着他。见我那个样子,他放下木桶,笑嘻嘻地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碗儿,木头的,并开玩笑说:“这回你使劲摔吧,能摔破就算我手艺潮!”母亲出面阻拦,他搓着手红着脸岔开了话题。说,大嫂!求您个事,你家小姐姐穿着的鞋是你做的吧?也给我剪一个鞋样子吧。母亲笑了。问,是穿鞋带带乌眼儿的吗?他说,是。我会做鞋,不过没你做的样子应时。 

  当天晚上,母亲按量好的尺寸,鞋样布料都准备出来,可天亮一看,人去屋空。 

  就是那天的清晨,寒风呼啸,气温骤降,周天寒彻,滴水成冰,市区方向炮声隆隆,我家的窗户,窗纸呼嗒嗒,玻璃哗愣愣。我在炕上又蹦又跳,母亲一声不吭地把昨晚剪好的鞋样和布料包起来,放在炕头高板儿上的鞋帽盒里。 

  好多年了,母亲一旦收拾物件,必定把鞋帽盒里留住的东西,倒腾出来,也不说话,呆呆地望着纸包沉思一阵儿,然后重新包一遍,再放进帽盒。 

  对于长大的我而言,每到端午,我就有沮丧感。不仅是为摔坏木碗惋惜,更深层次的情感在于,“王二虎你在哪里?你可安好?”的试问。我不愿往坏处想,因为那只木碗,牵动了我太多的情感。 

  那木碗外围雕刻了一幅画。画面上,田野里的稻子,稻穗饱满,信徒一样站立,有着黄金一样的信仰;豆荚似一夜成熟,从噼噼啪啪爆裂的欢愉声中,让人看到他敞开胸襟的样子;房屋、树木、河水、牛羊旁有一支长枪和挂在抢上的水壶──这应是守护和乡愁的解读,让我看到他如同望梅止渴的眼睛。 

  精魂飘何处?忆情空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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