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文艺周刊 上一版3  4下一版  
 
标题导航
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
百年征程
世纪辉煌
天津日报 天津市作家协会联合征文~~~
~~~——读武歆长篇小说《密语者》
~~~(外二章)
~~~
~~~
~~~
回到首页 | 标题导航
2021年06月17日 星期四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羊皮纸上的历史”
及其“套娃”叙事
──读武歆长篇小说《密语者》
刘卫东

  武歆长篇小说《密语者》(重庆出版社2020年12月版),讲的是1937年至1939年的天津故事。从武歆创作经历可以看出,他对革命历史传奇和天津题材情有独钟,屡屡涉足。这次的《密语者》将二者结合,又将呈现出怎样的画面?从题材上说,类似作品已经接近饱和,空间逼仄,很难突破。武歆对此心知肚明,他把重心放在了叙事本身,大变“套娃”戏法,让故事呈现出魔幻般的感觉,充满哲学思辨意味。

  《密语者》没有采取一般性的平铺直叙,按照时间标尺结撰故事,而是违反“阅读期待”,运用了“多棱镜”方法。《密语者》从不同视角,讲述了1937年至1939年多个天津故事及林林总总,看似没有联系,实则指向同一个“中心”。《密语者》结构精巧,“卷首/游坟”和“卷尾/葬礼”总括全篇,然后按照赤、黄、蓝、白等颜色,分成9卷,如同光谱,色彩斑斓,殊途同归。9色一字排开,气势宏大。9卷中,武歆讲了6个故事,其他3卷作为舒缓节奏的“气口”。所以,看《密语者》的目录,就引起一种整饬带来的舒适感。但是,正如篇名提示,继续读下去才知道,这样美轮美奂、有条不紊的外表下,隐藏了作者和读者的激烈追逐游戏。

  书中的6个故事,相当于外部第一层,功能非常特殊。一方面自成体系,另一方面又须相互配合,完成统一的叙事诉求。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这6个故事的共同点,除了发生于天津1937年至1939年,就是充满了对历史叙事的质疑。它们通常奇崛生动,诡异难料,令人读来嗟叹。“赤卷/沦陷”中,马占河是天津西站副站长,为了保护火车上运往前线的士兵,牺牲于日军枪下。但是,他的英雄行为却没有任何痕迹:“谁也不知道马占河副站长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在天津城见过他,包括站长和站上的其他人,还有他的媳妇、儿子和闺女。当然也没有人看见马占河成为英雄的壮观场面。同样成为英雄的光棍汉工头更没人知道了。两个互相证明对方英雄壮举的人都死了,那被救的几百名军人,因为藏在闷罐货车里,就更没有看见营救他们的人。”结果,传闻纷纷,马占河反而受到误解、遭泼污水。所幸,武歆通过小说,让马占河重见天日,但有多少人沉默在历史深处,永远失去了站出来的机会呢?比如,那个默默无闻的工头,在小说中也未能留下姓名。武歆通过故事一再阐明,处于历史进程中的个人,往往对影响自己命运的事件一无所知,只有后人孜孜不倦追索,才能接近事件真相。因此,《密语者》的6个故事是破碎乃至故意“卖个破绽”的,但无可奈何的是,却不能不被“相信”,因为它们是唯一的讲述者。面对“羊皮纸”上可以任意书写、涂改的历史,武歆真是给读者出了个难题。

  岂料,这才是读者“噩梦”的开端,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套娃”讲述结构──也就是说,故事层面仅是最外一层,这已令人疑窦丛生。第二层“套娃”出现后,本以为可以真相大白,谁知变本加厉,故事更为扑朔迷离。讲述人“爷爷”出现了。《密语者》的故事,全是由“爷爷”讲述的,武歆并不避讳,反而开诚布公。故事之所以残缺不全,乃因“爷爷”本身出现了讲述障碍。《密语者》的讲述,与质疑讲述者“爷爷”同时进行:“我爷爷只要睁开眼,马上就会讲故事。白天讲,晚上也讲;身边有人时讲,没人时也讲。他灰白的头发支棱着,露出肋骨的胸膛一起一伏,像是巨大的历史宝库,一段又一段故事从宝库里喷涌而出,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讲得昏天黑地,颠三倒四。讲得太多,让人很难琢磨故事真实性到底有多少。”作品中设置一个讲述者,并不鲜见,但像“爷爷”这样自带“自反性”的,让读者不得不满腹狐疑。“爷爷”在这里,已经成为“历史”的原型。他虽然把握着讲述权利,但内心虚弱,不得不闪烁其词、自我阉割。对于读者来说,“爷爷”设置了很多“陷阱”,谜团重重。

  小说家的目的就是“解密”,于是,“我”出现了。“我”的讲述,是《密语者》“套娃”又一层。“我”与“爷爷”构成一对关系:我是“猜谜”者,如同一个追击者,而“爷爷”怀揣答案,闪转腾挪,就是不肯露出底牌,能够让猜谜者茶饭不思、撕心裂肺,百思不得其解,才是设谜者最大的幸福。“爷爷”在“我”眼中,已经成为不折不扣的谜,直到去世仍未解开:“我爷爷到底是谁?假如他是杨天师的话,为什么他讲自己的经历,却与杨天师讲述的不一样;假如他不是的话,他又为什么存有这个竹片?”就这样,小说堂而皇之,以“开放”的问题收尾。

  正当读者准备抱怨作者故弄玄虚的时候,“套娃”第四层打开。“爷爷”讲述时,时常在关键时刻卖关子,把目光投向躺柜,因为里面有杨天师秘而不宣的写了字的“竹片”。“爷爷”去世,“我”找到“竹片”,如获至宝,以为可以揭晓故事答案,却发现上面只写了“挺着”二字。“挺着”本来是“爷爷”最后的“包袱”,却让“我”无法喜出望外:“这是两个令人失望的字,平淡得像我爷爷的死亡。”初看起来,《密语者》如同罗兰·巴特所说的阐释“剥洋葱”游戏,层层剥下,最后却是“无”。但是,谁又能说“挺着”背后没有更深的意味呢?故事中那些去找杨天师的人,无一例外拿到了“挺着”,但谁又能说,他们的理解是一模一样的呢?而“我”的拒绝诠释,恐怕也是“过度诠释”的一种。

  武歆是作者,但在《密语者》中,他分明没有把作者当作理想身份。“后记”说:“我不是游戏的讲述者,却是优秀的听者。我目光的专注还有身体的虔诚,会让一个讲述者感到自己的神圣。”所以他问“听讲的乐趣到底在哪里”,梦中得到了答案:“造就讲述者”。也就是说,正是“我”的存在,使“爷爷”的讲述有了意义。这是一个温情的说法。因为在讲述中,讲述者和听者各取所需,都找到了“乐趣”。这算是“套娃”叙事的“中心”吗?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版权说明:天津日报报业集团所属10报2刊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天津日报报业集团,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所有关于天津日报报业集团及其子报子刊内容产品的数字化应用,包括但不限于稿件签约、网络发布、转稿等业务,均需与天津日报报业集团商谈,与天津日报报业集团有互换稿件协议的网站,在转载数字报纸稿件时注明“来源-天津日报报业集团-XX报”和作者姓名,未与天津日报报业集团有协议的网站,谢绝转稿,违者必究。
天津日报报业集团法律事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