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满庭芳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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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5月25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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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有信,等风来(图)
──我的编辑的第一本书
肖复兴

  世上爱花的人很多。

  但是,世上爱花又写花,或者爱花又画花的人不多。

  前者,我所知道,在我国,晚清北京有蔡省吾,自称闲园菊农,爱花且种花,写有《燕城花木志》专著;现代苏州有周瘦鹃,一样爱花且种花,写有《花花草草》多种书籍。后者,我知道的,我国上个世纪50年代末有木刻家刘岘,专门为《百花齐放》一书所作各种花卉插图101幅黑白木刻画。19世纪法国有画家约瑟夫·雷杜德,一辈子专事画花,画有多达一千八百种花种二千一百余幅画作,其中出版涵盖二百多种玫瑰的著名画册《玫瑰圣经》。

  世上爱花写花画花,能够将这样三者完美结合起来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浅陋的我只知道日本的安野光雅。

  如今,在这个世界上,爱花写花画花集于一身者,又多了一人,邱方便是。在她所著的这本《花有信,等风来──我的二十四番花信风》的书中,可以为爱花者展开一个多姿多彩的花的世界。

  写,需要文笔;画,需要技术;爱,则需要感情,且是持久而专注的感情投入。在这个世界上,拥有文笔和技术的大有人在;只是,在浅尝辄止或乱云飞渡或密雨斜侵或始乱终弃的当今当世,持久而始终如一的感情,已经越发稀薄。因此,这本书的可贵,便在于让我们可以看花识心。虽然,还远远赶不上约瑟夫·雷杜德画了那么多的画,却是如约瑟夫·雷杜德一样,一辈子只做了这样一件事。

  同蔡省吾、周瘦鹃和安野光雅钟情写花不大一样,这本书以花为媒铺展开更为轩豁一些的人生与历史。首篇《岁暮花市》,花随春节,呼啸而来,轻巧地带出广州花市的历史。第二篇《回家过年》,花随父亲,“父亲种的花开得挺好。南方的花是没有季节概念的,高兴开就开了”,自然地带出花开花落百味杂陈的人生。

  书是按照四季节气中“二十四番花信风”编排的,但是,时间只是流序,花只是配角,主角是人,是邱方自己,是她的亲人朋友师长,还有她的家乡广西和如今生活的广州。书中写她与女儿,与父亲,尤其是最后一篇《我曾用整个四季,陪着你慢慢走》,写与母亲的篇章,细微蕴藉,感人至深。邱方说:“当华美的叶片落尽,芬芳的花瓣枯萎,生命的脉络将历历可见。诗人海桑说:‘世界巨大,我以渺小来爱它。’”以一己之渺小,对应花的大千世界,正道出了邱方对花的爱之深切。“艺术就是感情。”罗丹曾说过的话,没错。

  这种感情的锤炼当然非一日之功,读大学的青春时节,邱方晚上专门挑白兰花旁边的教室自习,为的是闻那花香,多少有些小资。(《二月的风吹在树上》)如今,为了等一朵花落,她连续两个周末的黄昏跑到过街天桥上探访。(《陷入了花海和暴雨之中》)为拍照蜜蜂停留在花上的照片,她会耐心盯守,哪怕累得眼花腰酸腿抖直喘气。七夕时,在路上看到快递小哥的车后面都有一束束的玫瑰,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掏出手机追着车拍照……却已不是小资,而是地道的花痴了,才可以有这样情不自禁的举动。

  对一件事物的痴情厮守,是一个人内心的一种定力所致。乱花可以迷眼,也可以是情感的密码多棱镜,和人起伏跌宕的内心互为镜像。在她的眼里和心里,花不仅看得到,闻得到;有她的体验和感悟;而且,在这样物我合一、人花一体的交流与交融中,超越于现实世界而进入心灵与精神的另一番天地,在对比我们身处的这个差强人意的世界里,花不仅成为她的一种依靠,而且带给她,也带给我们一个更美好的寄托,和我们所期许的世界。所谓花痴,花是她,她是花。或者说,花是她的化身,她是花的倒影。这便是文学乃至艺术的力量所致。

  自然,写得别致而且最动人的,是写对朋友和亲人的感情,将花与她自己交融一起,有机而密切,生动而亲切。不是传统文体中的托物言情,或者比喻象征,是花、人、情三者连筋连心的彼此呼应和律动。这里的花,便不是为了文章的点缀烘托和渲染,或者常见的卒章显志,而成为不可或缺的生命一部分:

  说到朱槿,记得有一年我过生日,睡在我上铺的吴洁一声不响地背着她的破军用书包,趁着月黑风高,溜进某一位教授的庭院里,摘了一朵娇艳异常的朱槿回来,插在一个写满诗的信封里,郑重其事地递给我,祝我生日快乐! 后来发现她膝盖又红又肿,一问,才知道她摘花时被发现,她一边捏着鼻子学牛蛙叫,一边慌不择路地逃跑,结果摔了大大一跤。(《我在每个春天数她的花朵》)

  秋夜,门前的桂花树飘香时,每次给家里打电话,她总是在门前桂花树下与邻居聊天,有时候在电话里都忍不住赞叹:“那桂花,真香啊!”桂花飘香,惠风和畅,父母安宁。这是让我安心的家。然而,这样的画面却没能一直到地老天荒。我在楼上的窗口悄悄看着母亲,她病瘦的身影,和那两棵桂花树,让我的泪,潸然而下。早已习惯,每次回家离家,父母都在桂花树下等候和道别;早已习惯,再见了又再见。不敢想象有一天,桂花树还在,母亲会不在。(《我曾用整个四季,陪着你慢慢走》)

  前者,朱槿和友情;后者,桂花和亲情。如果没有同学摘花跌跤,没有一次次和母亲的分别,朱槿和桂花还能这样打动我们吗?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朱槿和桂花,只写一般的生日礼物和单纯的分别,还会有这样友情的清纯和亲情的浓郁吗?放翁诗说:花如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其实,恰恰相反,应该是:石如解语还多事,花不能言最可人。花若能言,便是邱方。

  在这本书中,写得最好的是这样的文字。她打破了花的世界和自己情感的世界之间的界限,使之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花的世界中,原本没有人的情感世界中的纠结和牵绊。正是这样的纠结和牵绊,甚至无奈,才赋予了花的世界如此感时伤怀,如此复杂感人,如此的令人追念缅怀,让花的世界变成了丰富的情感世界。

  邱方是我相交几十年的老朋友,也是我多年的责任编辑,为我出版了好多本书。《花有信,等风来》却是她自己出版的第一本书。这让我很有些感慨,邱方做了一辈子的编辑,她并不比我写得差,在她退休之后,才得以出版她的第一本书。她把她自己的才华和精力,都放在他人的身上和书里。这本书在她供事的娘家广东教育出版社出版,也是出得其所,给一辈子为他人作嫁衣的老编辑以慰藉,并未人走茶凉,正是风来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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