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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09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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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文丛
评苑忆往(十)
李福安艺海生涯苦与乐
刘万江
  评剧生行翘楚李福安(1921—2013),旧社会闯荡江湖,尝遍了人世间的辛酸苦楚,也经历过许多哭笑不得的往事。

  1943年,李福安出演于济南大观园。一天,他与名角花淑娟、王度芳演出《啼笑因缘》,唱到鼓书艺人沈凤喜在天桥卖艺受到樊家树接济时,剧场闯进日本宪兵,非说戏里樊家树是八路军,刘将军代表日本官方,演这个戏是讽刺当局,硬是没收了艺人们的“良民证”,还把李福安和王度芳抓进监狱,狠毒的日本宪兵几天不给他们饭吃,二人又气又怕,经班社多方打点托人方获释。

  熬走了日本侵略者,又来了国民党,艺人的日子依旧艰难。1946年,大量国民党伤兵由东北涌入北平,这些人蛮不讲理,到园子门口一句“老子抗战八年”便往里闯,从不买票。戏院无奈,只好每星期安排一场戏专门慰问伤兵,但艺人们反感,他们消极抵抗,每次慰问都由小白玉霜和李福安唱“歇工戏”《打狗劝夫》。伤兵怒了:“老子看戏,每次你们都唱‘哥儿俩分家’……”茶壶、茶碗、桌子、凳子飞上台去,园子里一人多高的大炉子被推倒在地,小白玉霜和李福安的大幅剧照玻璃框被砸了个稀巴烂,伤兵们非要打死小白玉霜和李福安,戏班管事将二人藏到男厕所中方躲过一劫。

  真应了戏班中“官欺民挟嘎子搅”那句老话儿,不仅官面儿上的人物可以欺负穷苦艺人,一些市井痞子也总是存心找茬儿。一次,李福安在天津北洋戏院演完戏刚走出后台的小胡同,冷不丁角落中蹿出一人,抢走了他头上贵重的水獭帽子,血气方刚的福安立即追赶,被父亲拦住:“忍下吧,这世道,他们把你废了,都没处说理去。”后经多方打听才得知,原来一个大宅门的小姐喜欢看福安的戏,小痞子吃飞醋,不敢惹小姐,只好在福安身上撒气。还有一次更逗,李福安与小白玉霜在津门天升戏院唱《玉堂春》,演到“大堂”一场时,福安扮演的王金龙上场打引子:“为访娇容到洪洞,恩情一旦抛,何日里才得相逢……”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只茶碗便朝他头上飞来,福安手疾眼快,下意识用扇子一遮,头一歪,茶碗贴脸飞过,不偏不倚,正砸到他后面龙套演员脸上,当即血流不止。台上台下顿时乱成一锅粥,霸占小白玉霜的戏班班主、青红帮头子佟海山见有人搅了戏,派打手将扔茶碗的人狠揍一顿并审问原由。看来此人是个浑人,他一边揉着挨打的地方,一边横眉瞪眼操着满口天津话抱怨:“李福安跟我娘们儿吊膀!我娘们儿叫娇蓉,他在台上喊我娘们儿名儿,他调戏我娘们儿,我不拽(天津俗语,掷过去的意思)他我留着他!”众打手哄堂大笑,连佟海山也被气乐了:“你真是混蛋,他念的是戏词儿,这你也吃醋?”浑人自知理亏,只好花钱了事,龙套演员没有换季衣服,要求赔偿一身棉裤棉袄和一件棉袍。从此,这件事成了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儿,这位龙套演员多了个外号──“大棉袍儿”。

  李福安和小白玉霜合作达六年之久,他们也发生过许多有趣的故事。小白玉霜最初邀约李福安辅佐她演出时,李父便提出条件,除每月包银,还需管吃管住。有一天小白玉霜家吃饺子,饭桌上她和丈夫拌嘴吵架,李福安在旁边吃得正香,小白玉霜无处撒气,劈头盖脸对李福安说:“你不会外面儿吃去!”李福安栽了面儿,一生气,盘子一推,不吃了!当晚他们在北京华北戏院演出《杜十娘》,李甲吃酒归来,杜十娘有一个与他亲近、给他披皮裘并轻轻靠在他肩头的动作,李福安气儿还未消,冷不丁肩膀用力一甩,把小白玉霜甩到一旁,观众哄堂大笑。小白玉霜犯了角儿脾气,冲李福安喊:“干什么你!”戏装一扔,姑奶奶不唱了,下台而去。李福安也不含糊:“你还扔行头,你跟我耍脾气!”把头上帽子和假发扯掉,也不唱了。俩角儿在台上吵起架来,戏班只好回戏。转天,为补偿观众,重演此剧,快演到头天吵起来这场时,观众就开始鼓掌、大笑。

  还有一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小白玉霜与李福安合作演出革命戏《九尾狐》,小白玉霜演九尾狐,李福安演栓子。为招徕观众,班社里的席宝昆特意跑到天桥马戏班借来一匹马,要来个“真马上台”。谁想,戏演到栓子牵着马下地干活儿时,这马不管怎么拽怎么赶,站在台上纹丝不动,戏可就演不下去了。武场一看,也不能干着啊。于是击打锣鼓,不料,马对锣鼓声熟悉,跑马戏嘛!只见它翻蹄亮掌,在舞台上欢快地跑起圈儿来,还不时做些造型。这一跑,小白玉霜吓得退到后台,李福安缩到台角儿,锣鼓不停,马儿不歇,观众又是鼓掌又是大笑,花买评戏票的钱,结果看了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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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日报报业集团法律事务部    201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