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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12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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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迷局
名宿刘光启讲述津门古玩往事
废纸堆“抢救”王羲之 一丝不挂进库房(图)
单炜炜
  王羲之《寒切帖》
  抢救于化成纸浆之前
  王羲之《干呕帖》
  清理书画时发现
  在刘老客厅的长几上,压着老人写的两首诗。《八七抒怀》和《人生》,分别写的是自己学习到老的作风和良好的心态——
  退休难得事更忙,八七老朽不寻常。曾斥白专成笑柄,书画典籍仍满床。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一般同。何须共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刘老在这一卷纸上还留下这么一句话:“看透别说透,才是好朋友。”
  妙哉。

今年87岁的刘光启老先生,是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业内有着鉴定“神眼”之称。他从小在北京琉璃厂鉴光阁书画处学徒,1950年,来天津天祥市场二楼的金石山房工作,逐渐成为鉴定文玩字画的巨擘。近日,他接受记者的专访,讲述不少自己亲历或知道的津门往事。

  光品不买的雅集

  谭派老腔的票房

  “出师后到金石山房,我依旧是个要继续学习的小伙计。”刘老说,和如今的古玩商店不同,当时的金石山房不但是文玩字画的交易买卖之地,而且还是文人雅集之地。

  “当时逛金石山房的,真是名副其实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刘老说,津门名宿龚望先生和吴玉如先生就是店里的常客,以这两位先生为代表的一批顾客,往往并不买东西,而大多在此聚会,一起品鉴古画,“我在一边斟茶倒水,一边听老先生高谈阔论旁征博引,学习了不少知识。”而且,老先生们也对这个勤快的小伙计要求颇高,“我有幸跟着二位老先生学习。”龚夫子教经学,吴教授讲诗词,“我没有上过大学,但老先生们为我补充了文学、历史知识不足,我受益终生。”

  书画店还是天津一处有名的京剧票房——坐镇此处的是书画鉴赏大家“夏山楼主”韩慎先,而且他也是京剧谭派,尤其老谭(谭鑫培)派的佼佼者。“他的胡琴是由我保管的,白套子、大胡琴,声音低沉,我负责给抹松香。”刘老说,当时谭小培、谭富英到天津,必定要拜会韩先生,而梅兰芳的秘书许姬传也是常客。“当年,尚小云来天津演出,还曾邀请我去他的剧团当他的秘书。”刘老说,虽然自己婉拒了,但还是为尚小云抄写了尚派名剧的剧本。

  不管是老夫子们还是京剧票房,前辈的评论都被年轻的刘光启用心记下,“老先生们评齐白石是大雅大俗,评李可染则是冷意,这说的是意境。”而京剧票房说谁拉琴的太涩,刘光启后来将其反用书画鉴赏中,“涩重,则是书画笔意的妙境了。”

  发现“东北货”珍品

  最后全部送归国家

  刘老说,1945年伪满洲国解体,溥仪妄图逃亡国外失败后,他随身携带的大批古玩和历代字画流散到民间,北京琉璃厂八大店铺成立八大公司,一起去关外收买这批“东北货”。

  “在1954年左右,我从营口道老天津的一个老太太手中收到了一个珍品‘东北货’。”这就是《尹师鲁二帖》之一的范仲淹手札。“我打开时就看到宋徽宗的双龙玺印,以及乾隆、嘉庆、宣统的玉玺,还有各种大收藏家们的收藏印。”连忙收入店中。金石山房店主王席珍让刘光启把这幅珍贵的手札送到故宫交给国家,和当时刚刚在琉璃厂发现的《尹师鲁二帖》另一帖合二为一。

  另一件出现在天津的“东北货”,则是书圣王羲之的《干呕帖》。

  起因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刘老所在的文物公司清理一批书画物资,“一天,我发现一张黑色偏黄的纸卷。”打开后居然是写着:“ 足下各如常。昨还殊顿。胸中淡闷,干呕转剧,食不可强,疾高难下治,乃甚忧之。力不具。”落款:王羲之。“这是当年琉璃厂八大公司收的“东北货”又卖出后,流散各地,居然出现在了天津。”王羲之存世作品虽然都是摹本,但艺术和历史价值都相当高,“上海博物馆的《上虞帖》和天津博物馆的《寒切帖》都是唐钩填本,经过对比,我把《干呕帖》定在五代。”《干呕帖》曾在落实政策后归还原收藏者,后来也是刘老的建议下,把连同《干呕帖》在内的几件珍贵作品献给国家。

  厕所里的六朝经卷

  在鬼市沈阳道捡漏

  刘老告诉记者,从事书画鉴定年头长,工作还会有条件反射。

  一次,刘老在天津西郊清点文物,“当时农村的厕所特别简陋,用秫秸秆围一圈就能方便,我在秫秸秆缝隙中发现一些废纸,抽出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隶书小字。”拿回去仔细一看,居然是《大方广佛华严经》,当时最早看到的是唐代的经卷,而这个经卷是隶书,唐代写经书已经脱离隶体用楷书,所以最后判定为六朝的经卷。

  “我们还在废纸堆里抢出从明代到近代书画大家作品。”刘老说,当时这堆“沈周、文徵明、任伯年、吴昌硕”,差一点就要被化成纸浆了。王羲之的《寒切帖》也是这样被抢救出来的。

  刘老也逛鬼市和沈阳道,就是发现范仲淹手札前后,有一天凌晨打着手电去鬼市,“我看到有个小摊儿上有个小卷,我都没打开看就买下了。”刘老说,这用行话说叫“打虎买”,当时花了旧币两千元,“可能现在也就几毛钱的价格。”打虎买的结果往往是假了也不冤枉,真的那就赚了。回家打开一看,是落款“知白”二字的真迹,“哎哟,这是元代画家曹云西的。”这幅图也送到故宫,至于价值“在当时就大约相当于现在的十几万元。”

  这种敏感度其实就是专业素养。

  刘老从一个年轻的小伙计成长为天津鉴定大家,曾多年从事鉴定和征购工作,“我也曾逛过沈阳道,在一家店里发现一幅任伯年的作品,当时要价不高,我转身到了当时文物公司所属的文物商店,让他们立刻去这家店里把画收下。按照当时实际价格,这幅画已经值十几万元了。”后来,基本不去沈阳道,“认识我的人太多了。”

  坚守的“三不原则”

  既然当时看到这些宝贝,为什么不自己留下呢?刘老说,行规使然,“伙计看到的古玩,必须交给店里。”

  其实,这也是刘老的坚守。他说,这一行经手的宝贝太多,稍微不留心,贪欲就会无法遏制,“下场凄惨。”至今,老人鉴定依旧坚守自己的三不原则:1.不吃饭;2.不车接车送;3.不要钱。“去外地,硬卧即可,没有硬卧就硬座。”老人长期为天津海关检验出关书画,没有刘老的签字,相关书画作品坚决不能出关。

  在七十年代,曾经有人拿着北京某部门签字要求出关,经刘老鉴定后坚决不予签字,和天津海关一起阻止了国宝流失海外。

  同样在七十年代,刘老受邀去某仓库鉴定,当时钻石和碎玻璃散落一地。“我问工作人员,得知没有女同志后,我一下就脱个精光。”把工作人员吓一跳,“我一丝不挂进去鉴定,我也得一丝不挂出来,清清白白最好。”结果还是在劝说之下,倔强的刘老穿个小裤衩进库房去鉴定。

  别再问我假和真

  刘老在业内有“神眼”之称,甚至还有“刘半尺”的美誉,意思是说字画打开半尺,就能判断真伪。见到的真品、珍品不少,假货也经常看到。

  “就在前些日子,南方一个收藏机构到天津,给我拿来一幅六尺的石涛画,说博物馆准备收购,对方开价1800万。”刘老说,自己一看,认为这是张大千仿作的石涛画,“别说1800万,就是18万都不要。我和他讲了我的看法,但也建议,要不多找人看看。”

  刘老还讲述了自己留诗委婉表达自己鉴定真伪的一段往事。原来,天津某收藏者要收藏明代四公子的作品,结果被人钻了空子,“所谓集齐了四幅作品。”这个收藏者这四幅作品和自己其他收藏作品去南方开了一次画展,邀请刘老同行。在画展期间要刘老评价评价,“我当时就写了几句话,放在信封里,让他务必要在我上火车以后再拆开看。”

  信封里写了四句:唐宋元明件件陈,墙上挂着尽名人。自己喜欢自己爱,别再问我假和真。

  “反正我是已经上火车,就不管书接下文了、后事如何了……”

  几次遇到“假自己”

  不光看到别人造假的书画,刘老还常遇到“假自己”。

  一次,刘老应朋友之邀参加一个书画展,结果到得早了,朋友还没来,主家并不认识刘老,还得意洋洋地问刘老:“这些真迹如何?”

  “我当时回答他:‘看得不顺眼。’”结果对方急眼了,冲刘老大吼,这些都是刘光启鉴定过的,“我那朋友到了,气得够呛,指着我对对方说,这才是刘光启。”刘老哈哈一笑。

  “还有人直接冒充我。”刘老说,南方有人搞书画鉴定也叫刘光启,“我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同行,结果后来发现,他名片上的头衔和我一模一样。”得,遇到李鬼了。

  很多买卖字号都邀请刘光启坐镇,甚至开出价码,一周坐那里俩小时,一个月给工资1万。得到回复很简单:“不去。”

  有人实在过意不去,要给刘老买点嘛。“我说,那就过年给我捎两棵白菜。”一清二白最好,可对方过意不去,觉得太便宜,“那好,你给我来个劝业场吧。”两头堵,就“绝了”对方送礼的想法了。新报记者 单炜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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