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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2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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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间
友情走失(图)
安宁
  插图 单君

  我常常想,我跟许禅,我最好的朋友,到底是怎么走散的呢?

  许禅来自西部一个贫穷的山区,我和父母几乎每天都通一次电话的时候,她要为电话费而“斤斤计较”。她每年除了寒假在家待上十天左右,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在学校里度过的。母亲心疼孤身在外的许禅,便时常让我给她捎些东西,每隔一两个月,还会开车过来,接我们回家解馋。所以不过半年,我和许禅便成了最铁的朋友。铁到她需要钱时,我会直接把存折密码告诉她,让她拿了去取。铁到得知我也暗恋同一个男生时,她立刻抽身退出,又故意制造种种“偶遇”,为我的这段爱情披荆斩棘。

  我记得有一次缴纳学费时,许禅的母亲生病住院,不仅把刚刚凑齐的学费全部花掉,而且还欠下了一大笔钱。而按照规定,学校只能给许禅减免一部分学费。当我得知许禅因为此事独自一个人哭了一场时,我把她恶狠狠地批了一通,随后便交给她四千块钱,笑说,这是我借给你的,记住哦,归还期限是一万年。许禅在我的嬉笑里抱住我,再一次用丰沛的眼泪,把我的心也哭成了汪洋大海。

  这笔钱,许禅在毕业之前,当然没有能力还上,但她却是用加倍的好,来偿付我的这份友情。我偶尔一次提起喜欢吃哈密瓜,她就在那个本该在校打工的暑假,专程跑回家去,从自家园里摘了最大的两个,千里迢迢坐火车背回来。我抱怨冬天洗衣服不方便,她不与我打招呼,便悄无声息地将我的一堆脏衣服,全都洗得干干净净。而我每月必经的痛苦里,许禅更是对我呵护备至,细心到我的一个眼神,她便知道我想要喝水还是吃药。

  成绩优秀的许禅,在毕业后,被学校保送至北京一所重点大学读研。而我,则因为懒惰成性,大学四年碌碌无为,最终在父母的帮助下,进了一家学校工作。许禅在研究生毕业的那一年,没有吱声,便将四千元汇给了我。而我,也没有吱声,用这钱买了机票,独自飞去北京,祝贺她顺利找到了工作。

  已是3年没有见面,许禅执意要我留下来陪她多住几天。三年的时间,并不长,但却很鲜明地,在我们身上刻下了印痕。许禅不再是那个羞涩自卑的女孩,她不仅结交了许多比我优秀许多倍的朋友,而且思维和观念,都与在小城市的我,有了很大的差别。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又傻又笨的“无知”少女了。第一顿饭,我那么迫切地将自己男友显赫的家境及工作的前程,眉飞色舞地讲给许禅听。我以为许禅会像以前那样,对我的每一句话,都认真地倾听,且记到心里去。但她却是眼神飘忽,神情淡然,甚至屡次在我说到最兴奋的时候,将我打断。而与许禅的几个精英朋友吃的第二顿饭,我则成了配角。但为了显示我和许禅的交情深厚,我还是在她的朋友面前,卖弄了许多证实我们之间友情坚不可摧的往昔。这其中,就包括我曾借给许禅N次钱,并赞助了她一次归期一万年的学费。她的朋友,在我讲述的深情厚谊面前,皆投来或深或浅的钦佩的目光;但许禅的脸色,却渐渐黯淡。最终,她冷冷将我打断,说:那些过去的旧事,提它干吗,还是谈些更有意思的话题吧。

  我终于决定提前几天返回。而许禅,亦没有如往昔那样,盛情挽留。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便回说:那也好,我们都挺忙的,以后有机会,再相见吧。再相见的机会,我们彼此都明白,其实是愈加少了。或许,我原本就应该将这份情谊,珍藏在美好的时光收藏夹里,不远不近地给予祝福与牵挂;而不是像如今,在彼此已经生出距离的时候,还试图用过去青葱时代的少女情谊,迫不及待地拉近我们之间已经越来越大的鸿沟。

  坐火车回来的路上,我想起那个在许禅面前,夸夸其谈到唾沫飞溅的自己,想起我这样忙不迭地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露给朋友,不过是因为,我的心底,是自卑的。曾经比我相差很多的许禅,一旦飞到我的前面,且将我远远地落下,最无法忍受的人,反而是我这个最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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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日报报业集团法律事务部    201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