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树浓

　　地球人都知道一个神话故事——月亮上住着一位漂亮的嫦娥姐姐。小时候，我们乡下曾流行一种祭月的习俗。据说，拜过之后，男的能早攀仙桂，娶漂亮老婆；女的能貌似嫦娥，嫁有钱老公。这毕竟只是些良好祝愿，后来我长大了，读了一些书，觉得这位神仙姐姐的生活其实并不怎么幸福。虽然有倾国倾城的姿色，但那种没有男人欣赏，孤苦寂寞、独守冷月的滋味，应该非常难受。李商隐说，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可谓是此种心境的完全写照。

　　嫦娥的“孤芳自赏”，很多人理解成是一种“自作自受”。她的老公是上古神话中的大英雄后羿，一个能把九个太阳射下来的男人，对她可谓是一往情深、恩爱有加。而她却丝毫不领情，偷了老公从西王母那里讨来的仙药，独自成仙，抛下深爱自己的老公，奔月去了。嫦娥姐姐为啥要去奔月？有很多不同的版本，最有趣的莫过于鲁迅的小说《奔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致使嫦娥奔月的罪魁祸首是乌鸦炸酱面！后羿射下九个太阳后，与嫦娥结为连理，可谓是一段英雄配美人的佳话，不由令人憧憬他们两人婚后浪漫美好的幸福生活。然而现实并不如此，经历了“熊只吃四个掌、驼留峰”的短暂富足后，由于后羿同学的射术过于精妙，把方圆几十里的飞禽走兽全都射光，只剩下乌鸦做菜……于是嫦娥一年到头只吃乌鸦炸酱面了。虽然后羿每天都为妻子起早贪黑去射乌鸦，但得到的却是嫦娥“我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竟嫁到这里来”之类的牢骚。整天吃炸酱面，这日子还能过吗？最后，结果大家都知道，嫦娥姐姐偷了药躲到月球去了。

　　无论你是满怀理想的英雄，还是憧憬浪漫的美人，在柴米油盐面前，都有不得不服的时候，这恐怕是这个故事给我们的一个最浅层面的启示。杜拉斯说，爱情就是爱逐渐消失的过程。消失之后呢？是现实。后羿同学是大英雄，长得很帅，名气也大得很，可这些能当饭吃吗？嫦娥姐姐奔月时，后羿同学曾问过她，莫非是因为我老了，不帅了。嫦娥答道，并不算老，若以老人自居，是思想的堕落。这里有句潜台词——我宁愿你年纪老点，让我有熊掌吃，也不愿你年轻，却不思进取，让我每天吃炸酱面。这样的思维，大概在现实中也是有的。

　　鲁迅的小说写于八十年前，根据专家的说法，上世纪二十年代，正处于妇女思想解放的热潮期，“男女平等”的口号是深入人心。但另一方面，“经济独立”的步伐却未能跟上来，女性生活一直处于人格上渴望独立，经济上却依赖男人的矛盾中。因此，在生活的选择上，女人相对于男人会更“现实”。鲁迅有感于此，写下了这篇“游戏”之作。或许，这种矛盾在现代社会也是有的，看一些女同胞“要楼要车”的择偶标准便知道。

　　扯得太远了，说说《奔月》的结尾。嫦娥姐姐飞天后，后羿说，明天再去找那道士要一服仙药，吃了追上去。唉，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后羿你小子也太迷糊了。

　　插图 张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