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

　　印象中最初的浮华，应该是在乡里。

　　我小的时候，常常随舅舅到邻乡去，每次都会望见对面山顶的古庙。那山很高、很陡，古庙立在上面，远远望去，真有点像悬崖上的花。

　　古庙我去过一次。这是一处很小巧的建筑，里面的设计、造型都十分考究。尤其是那位敲木鱼老僧的雍容气度，给人一种沧桑的高深。逢十五上香火，沿途都可以见到三三两两的香客，这时的古庙熙来攘往，彰显一份特殊的浮华。我甚至想象，古庙便是生命里最初的闹市。直到现在，它仍给我这样的感觉：古人在研究群居问题上，没有厚此薄彼；即便在这样一方穷乡僻壤，还有如此高品位的集聚之地，足见前辈的胸襟。

　　在日益繁华的都市放眼乡村，古庙的记忆早已在时尚的落差中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升级的攀比和虚荣。城里人出差的机会多，流连在一些神往已久的大城市，归来之后总有一种失落。是的，只有在成长的鲜明对比中，势利和功利才如此泾渭分明。还说那座古庙吧，老僧过世之后，庙里的香火就难以为继；香客们的后代热衷于远走富乡，年久失修的庙台开始被疯长的野草淹没。故乡的记忆，就剩下一个符号代码，记载的是心灵深处最质朴的浮华，真实、严肃、热烈而又单纯直白。

　　选一个花开的季节，驾着小车，往古庙那个方向去。在能够正视它的路口，选取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坐下来，然后，怀抱一本《菜根谭》和《增广贤文》，从那些语句里想象老僧入定的样子，感受来自远古的虔诚，品味那些穿越历史的声音、大师的声音，让思维抵达一方纯净的心空。我非常醉迷这种生活，正像李敖形容的“不是还乡，没有衣锦；不是怀乡，没有乡愁；不是近乡，没有情怯；不是林黛玉，没有眼泪。”这是一种灵魂的洗礼，它时常令我捕捉住一些在觥筹交错中迷失的影子，提醒自己记住一些远去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