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物

　　郭庄

　　有轨电车，像现在的“和谐号”一样，两头都能开，它有一大堆缺点，离不开轨道，动静大，开起来像老火车咣咣当当。它不能调头，直来直去，只能一条道跑到黑。它开得慢，比跑步快不了多少，跟自行车速度差不多。有轨电车走也悠悠，停也悠悠。但有轨电车的最大缺点同时也是它的最大优点，它走自己的路，不越轨，不出轨，堵车的概率几乎等于零。有轨电车是都市里的一道流动的风景，端的是机器时代遗留下来的代表作，怡然自得地逍遥着慢生活的节奏和韵律。

　　在我小时候，天津也是有过有轨电车的，就行驶在东北角、西北角、东南角、西南角构成的四面城，有轨电车围着这个老城区像卫星一样打转。父母每回带我去坐有轨电车，我总坐不够，上去就不想下来，因为在车上能玩儿。在童年印象中，天津的有轨电车也挺漂亮，前后各有一盏大眼睛圆形车灯。车厢为铁木结构，车身外面为绿色，里面为黄色。顺着车窗，是两排木格长凳。我记得司机的座位是个大圆墩子，两端都有，因为不分首尾，车两端各有一副声音悦耳的铜铃铛，我那时兴趣最大的就是去踩响铜铃铛，司机在前头开，我在后头踩铃铛，叮叮当当的打击乐想必干扰了司机的聚精会神，但开车的叔叔对小孩子的淘气和好奇心总是不加阻挡的。有轨电车的铁轨的设计也别具一格，它卧在地里，与路面持平，不会绊人，也不会把别的车轮陷进去。车轮与轨道钢铁间的强强对话，使铁轨变得光滑锃亮，像两柄无限延伸的长剑。有轨电车的动力来自于悬在轨道半空的同步电缆，由车顶上那个呈45度角的Y字形支架连通电源，有轨电车靠的就是这条搭在电缆上的长辫子诗意盎然地且滑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