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6:几句话,就把林知兵推到一个显著的地位,再没人看他肩头是什么警衔了。林知兵的样子也判若两人。
徐大队揽着他的肩,来到桌前机场示意图前,语速极快:“国际人蛇组织,主犯今天在省城刚刚落网,手下当天就劫持了这架实习机,已查清身份的几个全是退伍军人,为首者还是特种兵出身。他们现在意图乘机逃向境外,经过三个小时的相持,已经不抱救那个蛇头老大的希望,只要求加足油,给一名熟练的机械师,开走飞机。人质九女一男,女的全是实习空姐。绑匪目前不详,应该在六到八人之间。飞机存油基本是零,上面只有一名飞行员。这是一架实习机,已经长时间不执行飞行任务,今天只是借跑道的空隙,做一次起飞滑行的规定动作,让空姐实地实习,没想到被劫匪碰到了。”
林知兵眉头皱了起来,问徐大队:“硬闯上去的?”徐大队和他显然有着熟稔的默契,面色沉重点下头:“火力强劲,有新式冲锋枪。机场人员伤亡已经超过二十。”“快,绑匪要求对话!”警员高叫着送上一个对讲机。我们全涌出指挥车,有人送上几架远红外望远镜,分别交在王副厅长、徐大队、林教官和机场领导手中。我们只能远远模糊地见那架被劫飞机上,似乎开了舱门,无线对讲机中,劫匪正在猖狂叫嚣:“从现在起,每过十分钟,我们会扔下一具尸体。下一个就是这个孕妇,你们看清楚了!”一件沉重的物体,从机上呈自由落体落下。
林知兵已经顾不上和我们说上半句话,五分钟内,他已经装进一身避弹衣内,武器也装备一新,他拉下黑色的面罩,便只剩下两只眼睛,车下,五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特警已经准备好,一手提着微型冲锋枪,腰别手枪。他豹一般轻捷地跳下指挥车,手在夜空里打了个坚定的弧线,五个人跟他向加油车攀上去。已经到了匪徒讲定的第二个十分钟了,飞机门又推开了,那个怀孕的空勤领导的惨叫声在空中盘旋,当加油车启动时,她被拉了回去,就这样第一次保住了性命。加油车缓缓向飞机开过去。它在飞机侧翼停了五分钟,这时间长过一个世纪,所有的指挥车附近的知情者全屏息注视,空气中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加油车开回来,总指挥手上的对讲机,又开始嘶嘶炸响:“赶紧送机械师来,我们知道这是架老爷机,不来机械师,我们继续杀人,强行起飞,人质也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再给你们五分钟,没有行动就继续杀人!”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飞机那边,天上没有月亮,看不清他们的身影,这样的夜色,也同样掩护了闪电小组六个特警的行动。我不知道他们如何上的飞机,后来才知道,他们在飞机下面,打开了肚皮下一个密封舱,从那里进入的飞机。也是后来才知道,林知兵有过两次成功解救劫机、劫火车、扣押人质的记录,所以被同学们称为这方面的专家,所以,王副厅长才见他如见救星,放心地把一机的人质交给他。
飞机舱门再次关上,同时,徐大队手中的对讲机开始发声,是那种压得很低的男声,应该是林知兵:“闪电全面进入,开始行动。”徐大队向王副厅长一点头,总指挥随即一声喝令,马达轰响,整个机场的灯全亮起来,恍如白昼一般,里外的战斗都已经打响。场面立刻壮观起来,数十辆警车开始向飞机移动,指挥车也开动起来,我们三人被编入第一接应梯队,负责救护空姐,我们向被劫飞机全速跑步前进。与此同时,无数军警、救护人员、地勤保安都向飞机疾奔。我们最先赶到,将那个遇难的空姐尸体抬离飞机,她的头部全是血,高跟鞋甩出很远。
机门仍然紧闭,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什么,只有徐大队手中的对讲机能传递出里边的情况。可惜,我们都听不见,我们只有在夜风中,仰视那几层楼高的大铁鸟。指挥车突然全速退了下去,正开过来的登机梯,也突然回撤,我们被命令回撤100米。我猜这是里面有了变故,防备飞机突然的爆炸。我的心提在嗓子眼上,肖东琳紧紧挨着我,我觉得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又过了十几秒,机翼舱门突然打开,一个东西从飞机上长出来,骤然间充盈,变得硕大无比,像神话般,第一个被解救的空姐从气囊上滑下来,被我们疾跑上前接住,第二个跟着滑下来,场面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开始数数儿,一个,两个,三个,当叫到第八个时,全场欢声雷动,机上剩下的空姐全活着!
无一例外,这些实习空姐全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儿,或哭或叫,完全失却了漂亮的感觉,大概她们还没有学到如何应付劫机这项基本功。欢呼声中,舱门处晃动起特警们高大的身影。那场面真的令人激动,第一个出现的特警,摘下面罩,冲锋枪向下边一晃,梯子靠了上去,掌声欢呼声四起。我有点失望,因为那面罩摘下来的,竟然不是闪电一号。一群防暴队员登上飞机,那个怀孕的女空勤领导,被小心翼翼地搀下来,接下来,四个人高马大的闪电行动特警,齐心协力地抬了一个人奔下来。
我心揪紧了,虽然那人面罩还未除下,我直觉觉得那是林知兵,因为灯光下,那人没穿防弹衣,衬衫是淡蓝色的,那是他的衬衣。鼎沸的人声中,我听见了肖东琳的尖叫,更加认定自己的判断,我拼命挤过去,但飞机周围,警戒线已经拉开,我过不去了。我大喊着林教官,看见徐大队疾奔过去,将手中的几部通讯工具全扔在地,俯身抱了担架大喊,又抬头怒叫,他是在嫌救护动作太慢。
那个场景我终生难忘,他覆了白单,已经被医护人员从急救室里推出来。我们几个推开医院的人,扑上去就揭床单,记得他面色如纸,头歪在一侧,鼻子下面塞了两大团雪白的棉花。
作者:泳群
出版时间:2006年8月
定价:29.8元
大众文艺出版社
连载(7)